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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长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 第389章 现银折狼苛契断路-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89章 现银折狼苛契断路
    林长风站在半步之外,手指慢慢离开了袖口的折扇边缘。那把崩口的带血残刃深深嵌在公案的硬木里,刀身因为巨大的力道还在微微震颤,黄豆大小的豁口处卡着没崩尽的尖锐木刺。

    这不讲理的暴力直接砸碎了冷衙内仅存的体面。案桌后的裘敬年双腿就像被瞬间抽了筋,顺着椅背哧溜一下滑倒在地。他的下巴剧烈哆嗦着,手指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抓挠,指甲在青砖的缝隙里劈裂出血丝。一股温热的骚臭味很快从他那身七品青袍的下摆处洇了出来,在漏风的屋子里迅速散开。

    顾长柏没有退。他梗着脖子,双手发颤地在一堆散落的公文中扒拉,抓起一本封皮脱线的《大明兵部旧例》。他将泛黄的纸页拍在桌上,试图维持最后一道防线:“大明军律……边镇缺粮,当由布政司急调。尔等聚众索饷,形同哗变,按律当……”

    一只生满冻疮和老茧的大手越过案桌,死死揪住了顾长柏的领口。狄烈粗重的呼吸夹杂着长期挨饿泛起的胃酸味,直扑顾长柏的面门。

    “去岁冬天冻死在壕沟里的七百号弟兄,哪个不是按律等死!”狄烈猛地发力,将顾长柏推得踉跄倒退,脊背撞上后方的书架。

    体制的纸面法理在纯粹的暴力与饥饿面前,变成了一堆废纸。狄烈通红的眼睛移开了目标,转向了瘫软在地的裘敬年。他拔出嵌在硬木里的残刃,刀尖在实木桌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擦痕,随后直直压向裘敬年的颈侧。生铁贴上皮肤的冷意,让裘敬年喉咙里挤出一串漏风的抽气声。

    林长风从半步外的阴影中走上前。他的左手探入宽大的袖管,指尖触碰到两锭五十两的实心官银。

    在将银子取出前,他的大拇指指甲在其中一块银锭底部的砂眼处用力一压一拉,硬生生划出一道深刻的十字刮痕。微小的碎银屑扎进指甲缝,带来一丝极其真实的刺痛。

    随后,他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精准地抵在狄烈那把刀的刀脊上。锈迹摩擦着指腹,林长风手指微微发力,将那崩口的刀身从裘敬年脖子旁推开了一寸。

    “当”、“当”两声重击。

    两锭雪白的实心官银砸在满是木屑的案桌上,压住了那本《兵部旧例》的边角。

    “这上面的数字,别人当废纸撕,我用真金来买。”林长风没有看顾长柏,只盯着狄烈握刀的手指,“去北街买热肉干,够不够?”

    刀锋悬滞在半空。狄烈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粗重的喘息声在那两块反光的金属前变得停顿。他眼角的肌肉抽动着,死死盯着案桌上的真金。

    足足三息之后,狄烈手腕翻转,收刀入鞘。他上前一步,一把将那两锭银子捞进怀里,用破烂的军袄死死捂住。

    不需要任何军令,跟在狄烈身后的十余名边镇老卒自发地动了。破烂的战靴在青砖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他们迅速改变站位,隐隐形成一个半扇形的粗糙阵列,将林长风护在正中心。浓烈的汗酸味、发馊的血气与生锈兵器的铁腥味混合在一起,在冷衙内筑起了一道最底层的物理护盾,将周遭的暗流与林长风彻底隔绝。

    就在这时,门外的风雪声骤然变大。沉重的皮靴踩碎了门槛边的残木,七八名腰挂厚背开山刀的潘氏黑市牙兵跋扈地跨入屋内,逼退了周遭的寒气。

    潘自瑾裹着一件名贵的灰鼠皮大氅,从牙兵中间走了出来。他嫌弃地用一块苏绣锦帕捂住口鼻,掸去肩头的雪花。他完全无视了狄烈等人的刀阵,径直走到顾长柏面前,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按着半干红印的《边镇承包合同》,重重拍在案桌上。

    “顾参议,上面发的折色已经见底了。”潘自瑾敲着纸面,沾着油水的市井气挂在脸上,“巡抚大人的手札,我昨天就递过来了。大同四大城门,从今早起已经由我潘家的牙兵协同换防。散户的粮车,一粒米也进不来。”

    潘自瑾盯着顾长柏惨白的脸,抛出通牒:“日落之前,这合同上要是还没盖上谘议局的章,全城的兵就只能吃雪了。”

    林长风站在老卒的护盾后,双手揣回袖子里,冷眼旁观。潘自瑾看似在用粮价霸凌,但林长风凭借两百多年的看账经验,从对方说话时微微加快的语速,以及时不时扫向老卒怀中位置的余光里,听出了端倪。潘自瑾在急着搜刮城内的散银,去填补关外走私留下的窟窿。这种嚣张,只是一种高压下的恐慌。

    林长风的大脑在飞速进行战术推演。用顾长柏的官府文书去压潘自瑾?行不通。潘氏拿到了巡抚的手札,这是明面上的合法绞杀。如果强行让狄烈去夺城门?那就坐实了哗变的罪名,巡抚会直接调兵镇压。走官署对抗这条路,是一条被封死的绝路。

    旁边的狄烈听懂了断粮的威胁,咬紧了牙关。他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只要拔出一寸,就要去剁潘自瑾的脖子。

    林长风伸出手,一把按在狄烈的刀柄上。生铁的冷意传到掌心,他用不容置疑的力道,将狄烈即将拔出的刀硬生生压了回去。决定已下,放弃官面的正面硬碰,转向潘氏控制力最弱的街面盲区寻找阵地。

    “冥顽不灵。”潘自瑾扔下这句话,大笑两声,带着牙兵转身离去。

    冷衙内陷入死寂。林长风没有去扶瘫坐在地上的裘敬年,也没有理会攥着合同发抖的顾长柏。他向狄烈偏了偏头。

    “走。”

    林长风带着这群刚收编的兵痞,跨过断裂的门槛,步出冷衙。北风卷着雪粒扑面打来,一行人的靴底踩进大同主街半融的雪泥里,发出黏腻的声响。他需要一场实地的试探,去测算那张封锁网的绞杀底线究竟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