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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长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 第391章 废市死契暗渠传风-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91章 废市死契暗渠传风
    那张粗糙图纸的边缘被袁景行的袖口蹭起了一片毛边。林长风的食指从城北那片没有红圈的空白区域收回,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转身便推开了谘议局漏风的木门。

    门外的大同主街已经被风雪彻底覆盖。狄烈一言不发地跟了上来,那十几个刚领了碎银的老卒像一群闻着味的灰狼,踩着半融的雪泥,护在林长风两侧。靴底踩碎冰碴的声音连成一片杂乱的沙沙声。一行人避开那些挂着潘字灯笼的街口,在冻硬的街巷里穿行了近半个时辰。

    当那一股冻硬的马粪味夹杂着烂草的酸臭扑面而来时,废弃马市到了。

    这里连一根完整的围木都没有。四五座坍塌了一半的草棚斜靠在几截发黑的木桩上,地上的积雪被踩得稀烂,露出底下呈现暗褐色的冻土。干草堆旁,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孤儿犹如惊弓之鸟,本来正挤在一起靠体温取暖,听到靴声靠近,立刻手脚并用地往棚子深处缩。几十只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这群带着刀的外来者,喉咙里发出类似于野兽护食般的低重喘息。

    狄烈的右手拇指下意识地顶住了刀格。林长风抬起手,将他的动作压下,迈步走到最前面那个稍微完整些的破棚下。

    棚子的阴影里,一块破旧的男式皮袄动了动。褚青娘跛着左脚从干草堆后挪了出来,手里死死攥着一把齿尖生锈的铁叉。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像一窝乱草,眼角的皱纹里夹着一层灰黑色的泥垢。

    林长风没有看那把指向自己的铁叉。他的右手探入宽大的袖筒,指尖在那块五十两的实心官银上摩挲了半寸,随后抽出来,平放在面前一块布满裂纹的破木桩上。接着,另一只手展开一张按了半截红手印的空白租契,推到了银子旁边。

    “五十两现银。今天开始,这片马市我包了。”林长风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平直得就像在茶楼里点了一壶散茶。

    雪白的银锭在昏暗的棚子下泛着冷硬的光。褚青娘的视线在那块银子上停留了足足三息,喉咙剧烈地吞咽了一下,但她抓着铁叉的手却攥得更紧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贵人收起这烫手的东西。”褚青娘往后退了半步,残破的鞋底在冻土上蹭出一道泥痕。她用余光瞥了一眼街口的方向,“潘家的霍大爷早放了话,城里一寸土都不准外客沾。这银子收了,今晚潘家的刀就要把这些崽子的头全剁下来。要命一条,要粮没有。”

    林长风没有作任何道德劝说,也没有解释自己的来历。他只是收回手,将目光越过褚青娘那张满是风霜的脸,静静地注视着她身后那个角落。

    那里缩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用冻得发紫的双手抱着一块带着泥沙的坚冰往嘴里送,试图靠嚼碎冰块来缓解胃酸的反噬。一阵夹着雪沫的北风顺着棚子的缺口灌进来,小女孩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张开嘴干呕,吐出几口混着血丝的酸水。

    “这五十两买的不是地。”林长风的视线依旧落在那小女孩的背影上,语气冷寂得像井底的死水,“是你们今晚不被冻死饿死的命。你现在拒了,连等潘家拿刀来砍的机会都没有。”

    在“立刻冻死”与“赌命博粮”的绝境天平前,那几口带血的干呕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点重量。

    当啷一声闷响。褚青娘手里的生锈铁叉砸在了冻土上。她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颤抖着伸出右手。她没有去找印泥,而是直接将大拇指塞进嘴里,后槽牙狠狠一咬。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她将带着血珠的手指死死按在那张空白的租契上。暗红色的指印在粗糙的纸面上洇开,将她和身后这十几个孤儿彻底绑上了这架不知开往何处的做空战车。

    契约落定的瞬间,林长风把那锭五十两的现银推过木桩。狄烈一步跨上前,从怀里掏出林长风之前给的碎银,转身就往街口走。半炷香后,他用满是冻疮的双手抱着两个大竹筐跑了回来,筐底还冒着丝丝白气。

    高价从黑市边缘换来的热肉干与死面糙饼。

    筐子往雪地上一放。根本不需要任何号令,那十几个跟着狄烈的老卒直接扑了上去。他们根本顾不上烫,抓起粗硬的肉干就往嘴里塞。后槽牙用力咬下去,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声和咀嚼声在风雪里显得极其沉闷。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吞咽时喉结剧烈滑动的动静。

    一块热肉下肚,狄烈那双原本因为长期挨饿而发直的眼睛,一点点聚起了凶光。生铁的兵器碰撞声开始在老卒们腰间响起,那些萎靡的战力在热食与雇主直接砸钱的恩义刺激下,犹如枯木逢春,迅速重回巅峰状态。

    “吃饱了,就干活。”狄烈擦去嘴角的油水,转身一脚踢开地上的烂草堆。

    老卒们纷纷抽出残刃,将马市外围那些废弃的马槽拆解。一段段被风雨腐蚀的方木被劈开,几根沾着马粪的生锈铁链和破烂的牛皮套索被翻了出来。他们用极其熟练的行伍手法,将套索横拉在马市入口的几个视线死角,用铁钉死死楔进冻土里,迅速布设出几道专门用来绊马和绊脚的第一道粗糙防线。

    趁着老卒们布防,林长风独自一人走向马市最深处。

    那里有几个早年用来存放草料和杂物的废弃地窖。上面盖着几块朽烂的木板,积雪压在上面,显得摇摇欲坠。林长风刚踏上其中一块木板,脚下的朽木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断裂声。

    他的身体微微一沉,右脚瞬间踩空。

    林长风没有惊慌,他的左脚迅速在旁边的实地上借力一蹬,稳住了身形。他蹲下身,用手拨开那层朽木和积雪。底下并不是一个死胡同般的地窖底,而是一个斜向下塌方的黑洞。

    一股带着浓烈腥臭味的冷风从黑洞里吹了出来,夹杂着地下水渠特有的湿冷。林长风趴在洞口边缘,盯着下面那条由青砖砌成、半淹没在黑水里的通道。这是一条没有在顾长柏那张城防图上标注的半塌方走水暗渠,它穿过了马市的地下,直接连通着大同的外城与街巷死角。

    林长风站起身,从袖口摸出一枚铜钱,在旁边的一个破瓦罐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两长一短,沉闷的回音在雪地里散开。

    没过多久,马市边缘的一处烂泥沟里,一团沾满雪水的破袄子动了动。黎九光着脚从泥沟里爬出来,像只极其熟练的泥沼硕鼠,贴着阴影一路溜到了林长风面前。他冻得嘴唇发紫,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着冷战,发出咯咯的声响。

    林长风没有废话,直接将一把碎银塞进黎九那件宽大的成人旧军袄怀里。接着,他微微俯下身,盯着黎九那双机警的眼睛。

    “南粮大批入城,车队距大同城北不足十里。”林长风把这句话一字一顿地念出来,语气平静得可怕,“去城里粮铺外的每一条沟渠,把这句话散出去。”

    黎九没有问为什么。他把冻僵的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把碎银,下意识地将其贴在自己冰冷的脸颊上狠狠蹭了两下,感受着金属那真实的、冷硬的触感。随后,他将两块最小的碎银直接塞进嘴里,死死咬在牙关间。

    他那瘦小的身躯猛地一缩,手脚并用,顺着林长风拨开的那个黑洞,无比滑溜地钻进了那条腥臭的地下暗渠。

    水声轻响。黎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的冰水里。地窖之上,风雪越下越大,将马市里所有的脚印一点点掩埋。老卒们握着刀站在风口,林长风看着脚下的黑洞,那张没有边界的虚假防线,已经彻底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