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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长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 第501章 难民卡口与肉盾冲阵-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501章 难民卡口与肉盾冲阵
    鞋底碾过积水的烂泥,发出黏腻的响声。

    林长风倒提着那把缺口的制式腰刀,走在前方无光的暗巷里。刀尖在青石板上偶尔拖拽,擦出微弱的火星与刺耳的杂音。空气中那股泥浆与血水混合的腥味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人的口鼻糊住。

    纪挽霜像一只贴地行走的灰老鼠,在半步前带路。她不时停下脚步,弓着背,用手指在街边的水洼边缘抠挖一下。只要泥土里还残留着那点几乎被血污盖住的荧石防潮灰土反光,她的方向就不会错。

    巷子外面的主干道上,隐隐传来逃难士绅的哭喊,以及溃兵沿街砸门的钝响。这些嘈杂的杂音在破败的砖墙间回荡,反而成了追击者最好的掩护。几名衣不蔽体的妇孺从前方的一个坍塌门洞里钻出,惊恐地看了一眼提刀的林长风,像受惊的鹌鹑一样连滚带爬地缩进了另一条死胡同。

    林长风没有侧头。他的右手向后探出,一把攥住了祝清漪宽大吏袍的袖口。

    祝清漪的双眼患有严重的眼疾,在这没有火光的废墟里几乎与盲人无异。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瓦砾上,脚踝已经不知道被砖块磕碰了多少次。

    “低头。”林长风的嗓音压在喉咙里。

    话音未落,主干道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连串尖锐的破空声。一支流矢从坍塌的墙头斜刺里飞来,“夺”地一声,死死钉在两人之间半寸位置的焦木柱上。尾羽剧烈颤动,将周边的木炭震落了一层黑灰。

    林长风手腕发力,拽着祝清漪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强行按进了两堵断墙夹角处的一个死角。那是个刚好能挡住乱箭的凹陷。

    祝清漪的后背重重撞在生满青苔的砖石上,剧烈地喘息起来。她的十根手指依然死死地扣着胸前的那把铁骨算盘,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林长风贴着另一侧墙壁,偏过头,凑近她的耳边,用极快的语速念出了一连串数字。“崇宁坊粮铺存底三千,德胜门灰土调度五千二百斤,大营纯硝调拨一万一千斤。”

    祝清漪在压抑的喘息中,嘴唇无声地翕动。她的手指在算盘上极其轻微地拨动了两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凭借老茧对算珠边缘的触感,将这些杂乱的数据锁进了那个正在脑海中强行构建的庞大模型里。两人在冰冷的空气和死亡的高压下,完成了最后一次算力托付的确认。她知道自己只需要活下来,听清等会落地的那个数字。

    距离这处死角不到六十步的地方,就是内城的大栅栏交汇处。

    三辆极其沉重的长厢马车,正在泥泞的主干道上艰难地试图完成转向。拉车的马匹被冷雨和血腥气刺激,烦躁地打着响鼻。最前面一辆车的车轮深深陷入了两块翘起的青石板缝隙里,车夫挥舞着马鞭,抽打在马背上,发出沉闷的肉体拍击声。

    马车周围,跟着几十名穿着粗布短打的壮汉,兜帽压得很低,但鼓鼓囊囊的腰间显然藏着利器。

    纪挽霜贴在巷口的阴影里,冷眼看着那三辆马车。她将两根手指塞进嘴里,猛地吹响了一声尖锐且急促的暗哨。

    哨音还未在长街上散去,主干道两侧那些看似空无一人的废墟、倾倒的茶棚底下,突然像炸开的蚁巢一样,钻出了十几名野狗帮的拾荒孩童。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喊叫,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三个半大的男孩合力将路边一辆轮子散架的独轮推车掀翻,横推到路中央。另外几个孩童从废墟里拖出几根带着铁钉的拒马残木、半扇沉重的厚木门板。

    “砰!”、“哗啦!”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一道由破烂家具、推车和烂木头堆叠而成的路障迷阵,生生卡在了那三辆马车的前方。马匹受惊,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那些孩童扔下木头,像泥鳅一样瞬间缩回了黑暗的夹缝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纪挽霜看着被死死卡在长街中央的伪装粮车,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她靠在潮湿的墙根上,用沾满泥污和雨水的粗布袖口,用力在脸上抹了一把,擦去了一层黑红色的血水。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伸向领口,在胸衣最贴肉的地方按了按。那里藏着刚才林长风拍给她的那张带有隐河密押的巨额银票。只要过了今晚,她就能去江南买上几百亩良田。

    前方被堵死,最中间那辆马车的油布帘子被猛地掀开。

    卫道明探出半个身子,他的官服外罩着一件不起眼的灰鼠皮裘,脸色在阴暗的天光下显得惨白而焦躁。他看着前方凭空出现的杂木路障,喉结滚动了一下,转头冲着车把式怒吼。

    “一群蠢物!前面走不通不知道往后退?掉头!顺着东河沿走!”

    就在马夫拼命拉扯缰绳,试图让笨重的车身在狭窄的泥路里强行倒退的瞬间。后方五丈外的阴影里,响起了一阵平缓、沉重的脚步声。

    林长风提着那把缺口腰刀,从夹道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马车退路的中央。水洼映着他没有表情的脸,刀尖的血水“嗒,嗒”地滴落在青石板上。首尾合围成型。

    卫道明看清了那张脸。他的面皮难以自制地抽搐了两下,右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车厢的窗框,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几道白痕。他咽了一口唾沫,强行驱散心底泛起的虚怯,随即将手探入怀中,猛地掏出一面代表户部主事身份的铜牌,高高举起。

    “平叛乱民!斩逆党!”

    卫道明的声音拔得极高,带着掩饰不住的尖厉与破音。

    随着这声嘶吼,长街两侧几条看似死胡同的里弄里,突然响起密集的甲片碰撞声。原本还在附近街角装作救火、搬运杂物的几十名“差役”,齐刷刷地扔掉了手里的水桶。

    他们一把扯下外头罩着的麻布袍子,露出了里面鲜红的鸳鸯战袄。这是被卫道明用重金私下喂饱的巡城兵丁。他们从两侧的废墟里涌出,手持制式长矛,背挎短弓,踩着整齐的步伐,呈半圆形将林长风死死反包围。

    长矛平举,矛尖在阴暗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寒意。

    林长风握刀的右手拇指缓缓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他脑海中的算力在这一瞬间拉到了极限:如果此刻强行冲阵,他能在三步内砍翻两个矛手,但两翼的六把长矛会同时贯穿他的腹部和肋骨。虽然他能复活,但在接下来的一小时断片期内,卫道明不仅会碾平路障逃脱,甚至可能会把祝清漪翻出来灭口。

    没等他做出决断,卫道明为了尽快脱身,下达了最恶毒的指令。

    “把那群挡道的贱民赶过去!趟平前面的烂木头!”他指着街角十几个因为战火波及、缩在屋檐下发抖的逃难平民。

    兵丁总旗冷着脸挥了挥手。十几名手持长矛的兵丁迈步上前,矛尖直直顶在那些老弱妇孺的后背上,刺破了他们的衣衫。妇人抱着孩子发出凄厉的哭喊,却被矛尖逼迫着,踉踉跄跄地走向前方那些布满铁钉和碎木刺的拒马迷阵。

    “官家的狗护不住食,就别怪野狗抢肉。”林长风的眼角重重地跳动了一下,嗓音从牙缝里挤出。

    卫道明根本不搭理,他只想赶紧打通一条血路逃去权贵的私宅。他看着站在原地没有退让意思的林长风,眼中

    闪过一丝狠辣,抬起手猛地向下一挥。

    “放箭。”

    十个站在后排的弓手立刻弯弓搭箭。劣质短弓的弓弦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嗖嗖嗖——”

    十余支羽箭撕裂冰冷的空气。惨叫声瞬间响起,走在最前面的两名难民连声音都没发全,就被箭矢射穿了脖颈,一头栽倒在泥浆里。那辆横放的破推车上顿时溅满了猩红的斑点。

    公权在这个泥泞的长街上,彻底沦为为了掩护贪官逃亡的绞肉机。

    林长风脚下的青石板被猛地踏碎,他弓起身子,腰刀横在身前,准备用最极端的肉体代价强行斩断那排弓手。

    就在他即将撞上第一排矛尖的刹那,一道浑身泥水的影子,带着沉重的风声,从侧后方的废墟盲区里狂飙而出。

    没有任何招式,也没有任何呼喊。

    那是一个几乎放弃了所有防御姿态的人体。

    “砰!”沉闷的肌肉与木头碰撞声盖过了弓弦的余音。

    薛夜阑满身血污,肩背的布料早已碎裂。他双臂大张,没有握刀的手死死地薅住两杆长矛的杆身。锋利的铁制矛尖直接扎进了他的胸膛和锁骨下方,发出皮肉破开的钝响。

    他硬生生用胸骨和肋骨的缝隙,卡死了那三支本该刺向林长风和难民的长矛。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粗糙的白蜡木杆一滴滴滑落,砸在林长风脚下的泥水里,晕开一圈刺眼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