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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长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 第549章 旧籍入吴闹鬼废园-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549章 旧籍入吴闹鬼废园
    一阵类似无数细小蚂蚁啃噬骨髓的钻心麻痒,顺着林长风的脊椎骨一路攀爬上来。

    那是长生者那近乎妖孽的被动愈合机制正在疯狂运转。背部被燃烧木刺洞穿的肌肉纤维在强行拉扯、重组,每一次随着胸腔起伏的轻微拉扯,那层刚刚结出的厚实硬痂都会渗出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林长风单手握着木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将一口混着冷气的浊气缓缓吐出。

    江面上的白雾渐渐化作了绵密的秋雨。细细的雨丝砸在扁舟的乌篷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水流的阻力顺着桨柄传递到掌心,他停下划水的动作,将那块刚从胸口解下的防水皮囊放在膝盖上。

    粗糙的牛皮表面被水汽沤得有些发软,林长风的指腹沿着边缘那条粗糙的缝线一点点摩挲过去。这是阮惊蛰临死前抛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皮革的纹理里似乎还残留着暗窑深处刺鼻的硝烟味,以及某种被高温瞬间碳化的血肉气息。京师风雪里的夺门之变,于谦在刑场上那道死死将他钉在原地的眼神,还有那个在火光中带着市井最桀骜笑容粉碎的躯体……这些画面像是一堆生锈的铁片,在他的脑海里互相切割。但他不能停下,那串沾满鲜血的百年死亡数字,以及隐河暗网最后的心血,全都压在这具单薄的躯壳上。

    他将手边的冰冷江水扑在脸上,用力揉搓着面颊两侧的肌肉。他原本笔挺如松的脊背一点点弯了下去,肩膀的弧度极其自然地往下垮了半寸。眼神中那种在绝境里熬出的凌厉与冰冷迅速涣散,沉淀为一种江南市井里随处可见的浑浊与怯懦。

    “京城的风雪埋了故人,这江南的霉雨,正好藏鬼。”林长风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冰冷生硬,而是刻意压着嗓门,尾音里带上了一丝江南吴语的软糯腔调。

    与此同时,在距离渡口几十里外的一处江畔荒滩上。

    岑砚秋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芦苇荡里。江南的秋雨早就把他的衣裳浇了个透,泥水顺着他的发髻往下滴。他停下脚步,回头死死盯着江边一块巨大礁石底部那三道长短不一的线槽——那是林长风刚才划下的一道撤离暗号。

    他用力搓了搓自己还在不受控制发抖的手腕。腕骨上的经脉传来一阵真实的酸痛。这不是梦。昨天夜里那场惊天动地的殉爆,那个被木刺扎穿身体却连闷哼都没有一声、伤口瞬间止血的“新东家”,全都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他打了个寒颤,把那枚装有隐河残存黑金控制权的铁筒在怀里掖得更深了一些,像个见不得光的幽灵般钻进了芦苇深处,去接手那些散落在暗处的旧网。

    扁舟在错综复杂的水网里绕了三个多时辰,最终在一处长满芦苇的野渡口靠了岸。

    林长风把缆绳套在一根腐朽的木桩上,拎起一个不起眼的灰布包裹,踏上了满是烂泥的栈桥。渡口边的一个草棚下,两个穿着公服的差役正缩着脖子躲雨。看见有人上岸,其中一人懒洋洋地站起身,手里提着杀威棒走了过来。

    “路引拿来看看。哪来的?”差役上下打量着林长风那身略显宽大、沾了些水渍的绸缎员外服。

    林长风没有立刻回答。他刻意停顿了半息,装出一种长途跋涉后的迟钝与慌乱。他佝偻着腰,手忙脚乱地从袖管深处摸出那份微微发黄的折页。

    “两位官爷辛苦。老朽是淮安府那边过来的商户,姓沈,家里遭了些变故,特来苏州投奔远亲。”他操着那口生涩却足够掩人耳目的苏白,一边赔笑,一边两根干瘦的手指在折页底下极其隐秘地一捻。

    一小块碎银子顺理成章地滑进了为首差役的掌心。

    差役的手指在袖口里悄悄捏了捏银子的分量,原本板起的脸立刻缓和下来。他连那份盖着前朝旧印的“沈万山”户籍路引上的印章都没细看,便胡乱摆了摆手:“进去吧,苏州城里规矩多,自己当心着点。”

    林长风连声道谢,护着手里的包裹,顺着青石板路往城门方向走去。至此,京师那个冷血布局的陆青云彻底消失,一个普通的落魄富商沈万山,在这场秋雨中完成了物理层面的着陆。

    苏州主码头。

    哪怕是下着雨,这里依然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嘈杂与酸臭味。成堆的货物被油布盖着,汗水、雨水和河水混合成一种发黑的泥浆,在青石板缝隙里流淌。

    四达车马行的大当家佟掌珠正站在一辆空着的独轮推车旁,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她掌心那一层厚厚的老茧刮擦过脸颊,留下一道微红的印子。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个穿着干爽长衫、手里正在不紧不慢拨弄着一把小算盘的秦家管事。

    “刘管事,这一趟去湖州拉生丝,一百二十里的陆路。你给的脚钱,连我这十几个兄弟路上的嚼谷都不够买!”佟掌珠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她指了指身后屋檐下那一排蹲在地上、饿得眼眶发青的脚夫。“拿多少钱,流多少汗,咱不欠东家的。但这可是买命的力气活,你这点钱,买不来命!”

    刘管事眼皮都没抬,小算盘拨得“噼啪”作响。他在一个珠子上停下手指,冷笑了一声:“佟大当家,别嫌少。现在整个苏州府的生丝买卖,都是我们秦家说了算。你嫌脚钱低,有的是散役愿意干。你那车马行要是揭不开锅,趁早把手底下那些破板车劈了当柴烧,回去绣花吧。”

    说罢,刘管事将算盘往袖子里一塞,连正眼都没看那些饿肚子的脚夫一眼,转身走进了旁边那间用来避雨的茶楼。

    佟掌珠站在泥水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咬碎了牙,猛地一拳砸在推车的木梆子上。“咔嚓”一声,一块尖锐的木刺硬生生扎进了她的掌心。钻心的疼,但她没吭声,只是看着身后那些指望着她吃饭的兄弟,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大半个时辰后,林长风避开了官府的契税司,拐进了城西一条专做偏门买卖的破落巷子。

    他在一家连招牌都掉了一半的牙行门口停下。一个穿着短打、贼眉鼠眼的牙人立刻迎了上来。林长风依旧是那副吝啬土财主的做派,嘴里不停地抱怨着江南的天气潮湿、自己膝盖疼。他用一种极其抠搜、只求便宜的姿态,磨叽了足足两炷香的时间,才将话题引向了买宅子。

    他不要繁华地段,不要雕梁画栋,唯一的要求就是便宜、清静。

    牙人的眼珠子转了转,推出了一处位于城郊的沈家废园。那地方荒废了十几年,及膝的荒草里连条路都找不出来,传闻前朝有个贪官在那里的枯井边吊死过,根本没人敢接手。

    林长风听完,故意装出几分嫌弃和忌惮的模样,又借着“晦气”这个由头,硬生生把原本就低得离谱的价格又往下压了三成。牙人一边在心里暗骂这老头抠门,一边暗喜总算把这块烫手山芋扔了出去。双方用几块碎银子盲签了私契,没有经过官府的明面盖印,这座带着霉味和死气的废园,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换了主人。林长风站在荒草中,嗅着空气中浓重的腐木气息,这里将是他不受官面注视的初始物理据点。

    午后,雨还在下。

    林长风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重新溜达回了主码头。

    佟掌珠和她的脚夫们依然蹲在屋檐下,几个年轻些的脚夫因为腹中空空,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林长风走到他们面前,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摸出几串被汗水捏得发黑的铜钱。

    “老朽刚在这边置办了个园子。里头荒草多,要找几个手脚麻利的清理清理。工钱不多,管两顿饱饭,外加每人十文钱。”他用一种带着挑剔的目光扫过脚夫们的泥腿,像是在菜市场挑拣没人要的大白菜。

    佟掌珠抬起头,看着这个一脸市侩的老头。那点工钱确实极其微薄,但在今天彻底断粮的情况下,却是一根实打实的救命稻草。她没说话,只是咽了一口唾沫,沉默地点了点头。

    几十个饿极了的脚夫跟着林长风来到了沈家废园。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闹鬼的传闻,抡起袖子就开始拔草、挑土。林长风站在正堂那半塌的廊檐下,静静地看着这群粗壮的汉子把枯井周围的荒草一点点连根拔起。这些底层运力,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被他初次编入了外围的防线。

    他干瘦的手指在袖管里轻轻摩挲着一锭冷硬的现银。枯井的荒草被拔除了,一笔庞大得刺眼的隐河黑金即将在这片烂泥里落地。但这笔连着血脉和命数的钱,真能躲过江南那无孔不入的暗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