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大明长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 第555章 雨夜诡契市侩接盘-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555章 雨夜诡契市侩接盘
    泥水漫过了秦非霜绣着暗花的鞋面,冰冷的积水顺着布料的缝隙一直往脚踝里钻。

    她走在两座高墙之间的逼仄夹道里,雨水像没有尽头的珠帘一样砸在她素色的杭绸裙摆上。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已经彻底散乱,几缕湿透的头发死死贴在苍白的脸颊边。大门上那股掺了劣质兽血的红漆腥臭味,仿佛还黏在她的鼻腔里,挥之不去。她双手死死抱着一个沉重的黄花梨木匣,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那是整个秦家全族的生丝地契,也是她在这个雨夜里仅剩的筹码。

    她引以为傲的南镇抚司暗探身份,在太湖水寨成百上千把生锈的砍刀面前,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被粗暴地捅得粉碎。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族老们,在看到大门上的血漆后,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向了骆冰池的床榻。属于世家千金的清高与傲慢已经被这场暴雨彻底剥落,此刻在泥泞中跋涉的,只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缘、凭着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做最后一次豪赌的女人。

    一墙之隔的沈家废园书房内,铜签子挑动炭盆的声音细微且有规律。

    林长风安坐在太师椅中,膝盖上盖着一条半旧的薄毯。红彤彤的木炭将整个房间烘烤得暖意融融,与窗外的凄风冷雨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紫砂壶在小泥炉上咕嘟嘟地冒着白气,水开得恰到好处。

    他停下手里的铜签子,转头看向窗户糊着的纱纸。哪怕在密集的雨声掩盖下,他依然听到了夹道里那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猎物走投无路,终于要来敲响这扇门了。

    林长风站起身,走到靠墙的铜盆前,双手捧起一把冰冷的井水,猛地拍在脸上。他用力揉搓了几下脸颊,直到把皮肤搓得泛红,接着伸手扯乱了衣领上一颗原本扣得严严实实的盘扣。当他重新抬起头时,那双经历过两百多年风霜、深邃如古井的眼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门外风雨吓得惊慌失措、满脸写着市侩与畏缩的土财主面具。他从袖兜里抽出一块掉毛的劣质丝帕,死死攥在手里。

    前院传来了沉闷的叩门声。几声轻响后,废园的老卒拉开了偏门。

    沉重的脚步声穿过天井,停在书房的门槛外。秦非霜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雨水顺着她的衣角吧嗒吧嗒地砸在门槛下的青石板上。她没有等里面的人出声,直接迈过门槛,跨了进去。

    “砰”的一声闷响,沉重的黄花梨木匣被她重重地砸在书桌上。桌面上的茶盖被震得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沈大东家。”秦非霜的声音因为寒冷而发颤,却依然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尖锐,“太湖水路断了,骆冰池封了江,三天之内,秦家一万匹生丝出不了城就得彻底烂在库里。”

    她死死盯着林长风的眼睛,想从这个看似懦弱的胖子眼底找出一丝深藏的兵锋或是算计。她直接和盘托出了秦家的死局,表面上是来求沈万山垫资周转,实则是把整个秦家的存亡当成鱼饵抛出来,试图逼迫对方暴露出那夜在废园外围惊退水匪的真实底牌。只要沈万山敢接,就意味着他有把握对抗上千名水匪的暴力。

    林长风根本不接她的目光。

    他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猛地往太师椅的靠背里缩了缩,肩膀垮塌下来。手里的那块劣质丝帕被他攥成了一团,胡乱地在并没有出汗的额头上擦拭着。

    “大姑娘……秦大姑娘,你这、你这是做什么?”林长风连连摆手,声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哆嗦,“外面的事我都听说了……那可是骆冰池啊!那是杀人不眨眼的太湖水匪!我沈某人就是个碰巧发了点死人财的本分买卖人,我哪敢招惹他们?”

    秦非霜往前逼近了一步,湿透的衣袖蹭在桌沿上:“沈大东家,满城的丝商都不敢动,但你刚盘下这座园子,手里握着现银。只要你出面把这批丝吃下来,秦家可以压价……”

    “别别别,压价也不行,送给我也不行!”林长风打断了她,为了避开秦非霜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他低下头,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不安地拨弄着紫砂茶杯的盖子。瓷器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暴露出他此刻内心的极度不安与抗拒。

    “我这园子里就几个老弱病残的家丁,哪挡得住水寨的刀子?大姑娘,你行行好,别把祸水往我这破宅子里引了……”他的语气软绵绵的,毫无骨气,就是一个满心只有守住钱袋子、生怕惹祸上身的庸俗富商。

    秦非霜眼底最后一丝试图借力打力的希望之火,在这软绵绵的推诿中彻底熄灭了。

    她感到一阵深重的疲惫和绝望。那夜惊退水匪的,或许真的只是这宅子里前任主人留下的几个看门老卒,或者是水匪自己看走了眼。眼前这个不断擦汗的胖子,确确实实只是一头走运的土猪。她高估了对方,也彻底断送了自己。

    “打扰了。”秦非霜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的刺痛让她维持住最后一点站立的力气。她伸出冻僵的手,抓向桌上的木匣,准备转身离开,去面对被送进水寨的命运。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木匣边缘的那一瞬间。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撞击声在书房内炸响。

    林长风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茶杯上移开,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旁边那把紫檀木算盘上。算盘珠子剧烈地震荡着,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秦非霜的动作僵住了。

    林长风没有再拿丝帕擦汗,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刚才还躲躲闪闪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在那个装满地契的木匣上,眼底爆发出一种令人反胃的、纯粹到极点的贪婪光芒。

    “要钱不要命的买卖,得加钱。”林长风的声音完全变了,不再哆嗦,而是透着一股市井商人算计到骨子里的阴冷与狂热,“秦家这上万匹生丝我全接了。但有个规矩,木匣子里的地契,作死当压在我这儿。这批丝运出去卖掉,抛去本钱,我要分走七成纯利。少一个铜板,你大门往左拐,另请高明。”

    秦非霜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才是这个商人的真面目。他根本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枭雄,他只是一个被极致的暴利彻底蒙蔽了双眼的亡命徒!在三成利润面前他会害怕水匪,但在七成纯利和整个秦家地契的诱惑下,他连全家被灭门的风险都敢赌。

    这种最世俗、最肮脏的贪欲,完美地填补了逻辑上的空白。特务的疑心失去了所有的落脚点,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副贪婪到令人作呕的嘴脸,只是林长风为了将十万两黑金合法砸入太湖棋局、顺手将她从死局中拖出来的伪装。

    外面的雷声轰隆隆地滚过。

    秦非霜没有别的选择。她闭上眼睛,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白线。她拿过桌上的毛笔,手指因为寒冷和极度的屈辱而剧烈颤抖着。笔尖在粗糙的宣纸上停顿了片刻,浓墨晕染开来。她咬着牙,在那份形同卖族的质押契约上,重重地画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长风毫不客气地抽走契纸。他吹了吹上面的墨迹,仔细地折叠好,锁进手边的抽屉里,然后将那个沉重的黄花梨木匣拖到了自己面前。

    “沈老板,契约签了。”秦非霜的声音空洞得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可水寨的人把各处关卡卡得死死的,你一介商贾,凭什么把丝运出去?”

    林长风已经重新坐回了太师椅里,手里端起那杯刚才一直没喝的茶。他用一种商人得手后特有的轻描淡写,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叶:“大姑娘操心过头了。我说三日内生丝必离境,就绝不会多留一个时辰。夜深了,大姑娘慢走,不送。”

    秦非霜满腹惊疑。她看着那个沉浸在获取暴利喜悦中的胖子,完全看不透他那不知死活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她脱力般地转过身,身子晃了晃,斜靠在门框上。冰冷的雨水重新打在她的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满心的疑虑压进肚子里,拖着沉重的步子,没入了外面漆黑的雨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