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个屁!那是时空干涉层在脱轨!”
秦渊一把推开身前挡着的煤筐子,大步流星跨出库房门槛。
脚底下的碎煤渣子被碾得咯吱乱响,空气里那股子陈年煤烟味全让一股刺鼻的臭氧怪味给冲散了。
抬头往天上看。
方面军司令部大院正上方,原本瓦蓝瓦蓝的天皮子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火通条捅了个大窟窿。
一道两丈多长的紫黑色细缝在半空里扭动,跟活物似的,滋啦啦直冒淡蓝色的电火花。
院子里停着的几辆现代猛士越野车,车漆壳子上笼着一层毛茸茸的白光,若隐若现,连地上的影子都在发飘。
李云龙跟在后头跑得气喘吁吁,大皮袄的斜襟扣子全崩开了,露着里头那件油渍麻花的老羊皮坎肩。
老李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秃脑袋,大眼珠子里全是血丝,急得嘴唇直打哆嗦。
“秦老弟!你瞧瞧!车厢板子都快透光了!”
“大彪刚才伸手去摸那辆轮式步战车的挡泥板,手掌心直接从铁板里穿过去了!”
“这……这他娘的是龙王爷收法宝,还是天上神仙要收摊子了啊?!”
赵刚不知道啥时候也带着几个警卫员冲进了院子,手里抓着的驳壳枪连保险都没开。
政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镜腿往下淌,镜片上一团白茫茫的哈气,他也顾不上擦。
“秦老弟,到底怎么回事?城防司令部刚才来电话,说火车站停着的几台大型发电机也在发虚!”
秦渊没有立刻答话,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视网膜右下角那道猩红的倒计时。
“零一级四十二分十七秒。”
光幕上的数字在一秒一秒往下掉,每掉一下,半空里那道紫黑色的裂隙就往里收缩半寸。
时间到了。
这场仗打得太快、太狠,整个华北战局被提前了整整五年连根拔起。
历史的因果锚点已经被彻底锁死了,这道连通两界的大门,撑不住两个庞大时空的互相拉扯了。
秦渊转过身,抬手拍了拍风衣下摆上的泥灰,眼神沉得像一口深井。
“老李,老赵,小宝,进屋说。”
几个人三步并作两步跨进警卫值班室,厚重的木门哐当一声反锁上。
屋里头光线昏暗,墙角炉子里的焦炭烧得通红,铁壶嘴里滋滋往外喷着热白气。
李云龙一把扯过旁边的破木头椅子,重重砸在秦渊跟前,两只大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得老长。
“秦老弟,你少跟老子打马虎眼!”
老李的大嗓门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子快要按捺不住的邪火。
“外头那动静,是不是跟你小子有干系?!”
“你刚才急赤白脸钻回那个暗屋子,到底去干啥了?!”
秦渊拉开椅子坐下来,伸手从兜里摸出那把带齿的钛合金母钥,轻轻放在落着一层茶锈的木桌子上。
钛合金钥匙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泛着灰蒙蒙的哑光,旁边还压着那份厚厚的信托文书副本。
“老李,我要走了。”
秦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痛痒的闲白儿。
李云龙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老李那双瞪得滚圆的三角眼死死钉在秦渊脸上,半天没眨一下,嘴角的横肉剧烈抽动了两下。
“走?去哪儿?!”
老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破铁茶缸子跳起来半寸高,茶水洒了满桌面。
“北平城才刚拿下来!冈村宁次那老鬼子还在后头押着呢!”
“老子在正太饭店包了三层楼,五十坛陈年老汾酒全从地窖里启出来了!”
“仗打赢了,地盘有了,大炮有了,你小子现在跟老子说要走?!”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来,伸出一根长满黑毛的粗手指头,指着秦渊的鼻梁骨大吼:
“回哪儿去?!回你那海外的大洋马老家?!”
“老子不批!总部首长来了老子也不批!少了他娘的拿这套吓唬老子!!”
赵刚站在一旁,看着秦渊平静如水的眸子,整个人像被大石头压住了胸口,嘴唇泛白。
赵刚读过大书,懂辩证法,更懂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那些超越时代的匪夷所思。
“秦老弟……”
赵刚的声音有些发颤,伸手按住了暴跳如雷的李云龙。
“你……不是回南洋,对不对?”
秦渊苦笑了一声,伸手从烟盒里抖出三根烟,递给老李和老赵一人一根。
火柴刺啦一声划燃,屋里头升腾起一股子熟悉的红梅烟香味。
“老赵猜得对,我回不去了,也不属于这里。”
秦渊深吸了一口烟,把胸腔里的冷气全顶了出去。
“我的家在八十多年后头,在二零二六年。”
“我跨过那扇大铁门,带着大炮、坦克和盘尼西林过来,是为了给咱华夏民族抢一条活路出来。”
“现在华北平了,关东军被斩了首,历史的大车轮子已经拐到阳关大道上了。”
秦渊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上越来越响的电离轰鸣声,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天上的门快合上了,我要是不回去,因果律反噬,不仅我得死在这儿,连你们手里的坦克大炮,全得化成飞灰。”
李云龙嘴里的烟卷啪嗒一声掉在裤裆上,烫了个破洞,老李却连拍都没拍一下。
老李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大腿肉,指甲盖掐得发紫,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八十……八十年后?!”
老李嘴里念叨着这几个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搐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堵死在了气管里。
“你小子……是八十年后生出来的娃?!”
秦小宝一直缩在秦渊身侧,这会儿突然疯了一样扑上来,两只小手死死拽住了秦渊的风衣后摆。
少年眼眶里的泪水啪嗒啪嗒往下砸,鼻涕泡都哭出来了,把脸埋在秦渊胳膊肘上拼命摇头。
“渊哥!你骗人!你昨天还说带俺吃冰淇淋!带俺坐大白铁鸟!”
“你答应过俺的!你还说带俺回保定看大楼呢!”
小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十三岁的骨架子在战术夹克里剧烈抽搐,两只手抓得秦渊的衣服变了形。
“俺不让你走!俺把门堵上!俺拿枪把那天上的窟窿打碎!”
“小宝,站直了!”
秦渊猛地低喝了一声,伸手扣住少年的双肩,硬生生把他从怀里拉开。
秦渊眼角泛着血丝,但他脸上的神情却严厉得像一块生铁。
“哭什么哭?!军人的眼泪是流给敌人的?!”
秦渊伸手抓起桌上那把沉重的钛合金母钥,拉开小宝战术马甲内衬的拉链,塞进了少年的贴身口袋里。
“这把钥匙拿命给我护好了,贴肉放着!”
“里头是两百亿美金的重工业底仓,绑死了老秦家八十年的气运!”
秦渊替小宝把拉链狠狠拉上,大拇指粗暴地擦掉少年脸颊上的烂泥和泪水。
“小宝,记住了,你得好好活着。”
“不准死在小鬼子冷枪底下,不准死在战场上,你得娶媳妇,得生娃娃,把老秦家的香火给我平平安安传下去!”
“八十年后,在这片土地上,会有一个叫秦渊的后人,站在你拿命拼出来的太平盛世里头,看着你留下的老照片!”
小宝吸溜着大鼻涕,呆呆看着胸口那块发硬的凸起,两只手死死按着衣兜,哭得肩膀一抖一抖。
李云龙站在两步开外,粗重的大喘气声在大衣里回荡。
这个在鬼子枪林弹雨里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的铁汉子,此刻两只眼窝子里全蓄满了浑浊的黄泪珠子。
老李一步跨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了秦渊的手腕,手掌上的老茧磨得秦渊皮肉生疼。
老李喘着粗气,两只大眼珠子死死瞪着秦渊,嘴角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带着哭腔的怒吼:
“秦渊!你他娘的……就不能多留一晚上,喝老子一口庆功酒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