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更热闹。
瑶瑶刚在小板凳上坐稳,三四个婆娘就满脸堆笑地围了过来。
“哎呀,瑶瑶这身花棉袄好乖哟!简直像年画里的福娃娃!”
“来,瑶瑶吃花生!张婶刚炒出来的,香得很!”
“瑶瑶,泡泡糖要不要?今天刚去镇上供销社买的哦!”
瑶瑶坐在原位,两只小手豪气地一摊。
没一会儿,三颗奶糖、两把炒花生、一块米花糖就堆满了手心。
她也不客气,小布兜装得鼓鼓囊囊。
她扬起小下巴,拿出糖果瓜子,旁边两个眼巴巴的男娃“恩威并施”:“峰娃!去帮窝买一瓶橘子水!”
“二牛!把你家的狗撵走,听说窝不在村,它欺负窝家的咪咪!”
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两个皮猴子,被小丫头喊得一激灵。
两人连个不字都不敢提,屁颠屁颠就跑去“执行任务”。
许月吟坐在旁边看得直乐,伸手帮女儿拢了拢红毛线围巾。
“姐夫!姐!”
一个和陈芝梅长得有点像的矮汉子,他护着个铁皮桶从人堆里挤进来。
陈芝梅扭头一看,脸色一喜:“树伟?你咋个来了?”
陈树伟好不容易挤到跟前,喘了两口气才把舌头捋直:
“你们村今晚放电影,我过来凑个热闹。顺便……给你们送几条鱼。”
他弯下腰,邀功般把铁桶放在地上。
“哎哟喂,我还以为是啥子了不得的稀罕物什呢!”
杨德贵斜着眼上下打量破铁桶,撇着嘴嘟囔,
“邓老板现在连大领导的席都办得,哪还看得上这几条鲫鱼嘛。拿回去喂猫,猫都要嫌刺多卡嗓子。”
陈树伟本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被这话一刺,脸一下涨得通红。
“是……是不太肥,我就是在野沟沟里网的……”
“你懂个锤子!”
邓逐打着圆场:“我老舅大冷天下的网,这叫情分!你少在这儿给我阴阳怪气!”
杨德贵讪笑着,挪步到了人群边缘。
“树伟来了!”
邓义朋也过来了:“这野鲫鱼好啊,炖汤才巴适嘛!”
陈树伟在旁边看傻了眼。
那个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老赖杨德贵,被指着鼻子骂居然不还嘴,还陪着小心?
三井村村长,似乎还顺着自己外甥的话在巴结?
他抓着铁皮桶提手的手指越收越紧,心咚咚直跳。
自家这个以前不务正业的外甥,现在难道成了大混混?
邓逐没理会周围人的弯弯绕绕,蹲下身看向铁桶。
习惯性鉴定起来,一行晃眼的金光跳出来。
【极品野生土鲫鱼:肉质紧实,鲜美无泥腥,脂肪极低。】
邓逐微微一愣,难怪这鱼看着不大。
普通的野生鲫鱼就算再好,也很难直接达到“脂肪极低”的认证。
“老舅,这鱼在哪儿打的?”邓逐不动声色地打听。
“就我们村水库出来的野沟,前些天出太阳的时候去打的。”
陈树伟搓了搓另一只手,憨憨地答道。
“大的一共才打到这几条,都在小水井里饿了好几天了,泥腥味去干净了的。”
“清水里饿了好几天?”
听到这话,邓逐脑中灵光一闪,豁然开朗。
对啊!
这不就是后世高级餐厅里老饕们,花大价钱求的“瘦身鱼”嘛!
用清水将鱼饿上几天,排空肠胃里的杂草杂质,消耗掉腹部的多余脂肪。
这看似土办法的操作,不仅能让鱼的泥腥味消失,更会让鱼肉的纤维变得更加紧实弹牙!
难怪系统会爆金光,这“瘦身”工序把普通野鲫鱼的品质拔高了不少!
“老舅,大冬天的下冷水,手不冷?”邓逐压下心头的兴奋。
“庄稼汉早就习惯了。不值啥钱,你莫嫌弃。”
“嫌弃个啥?这是千金不换的好东西!”
邓逐站起身,手上用力拍了拍陈树伟肩膀。
“等下看完电影,去家里喝口热茶,提几条柏枝熏的腊鱼回去!”
“这咋个要得,我送自己外甥……”
“一家人莫说两家话,就这么定了!”邓逐按住老舅肩膀的手。
正说着,电影开始了。
“咔哒”一声脆响,放映机转动起来。
一束光柱直直打在白布上,闹哄哄的打谷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电影放的是《神秘的大佛》,乐山大佛的石刻轮廓慢慢显出来,配乐从高音大喇叭里钻出来,在场院上空回荡。
瑶瑶窝在许月吟怀里,眼睛直勾勾盯着幕布。
邓逐伸出手,碰到了许月吟冰凉的手背,没有犹豫,顺势拽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许月吟身子微微一僵。
她偏过头瞥了他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到底没有抽回手。
她将下巴深深埋进红毛线围巾里,遮住了微烫的脸颊。
被老舅这桶“瘦身鱼”一打岔,邓逐眼睛虽然盯着幕布,脑子里却推演着青筒鱼。
冬笋的笋衣能替代猪网油,暂时解决竹香渗透的问题。
这清水瘦身土鲫鱼肉质紧实没腥味,体型小,装进竹筒刚好合适,完全不用死磕鳜鱼。
明天去后山砍一根嫩竹带回店里试试!
……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擦亮,邓逐让许月吟晚点再来,自己急不可耐地回了镇上的饭店。
忙完热火朝天的早市,他把蒋明打发去洗碗切菜,自己拎着鲫鱼钻进后厨。
取过砍来的一节嫩楠竹,把竹子一端锯开,分为竹盖和竹筒。
鲫鱼开膛破肚,刮鳞去鳃,仔仔细细洗净内壁的黑膜。
竹筒内部抹上一层菜籽油,底铺上一层姜片和葱段。
最后把鱼、鸡汤、盐巴放进竹筒,用竹签严严实实地封住口子。
灶膛里明火退去,只留一炉红炭。
邓逐把竹筒架在炭火上,双手不停地翻转。
炭火的温度透过青竹,慢慢将里头的水分逼出。
竹面渗出细密的水珠,一股清冽的山野竹香混合着鱼肉的鲜甜,顺着竹节的缝隙一个劲往外钻。
“咕噜。”
旁边正在切墩的蒋明使劲吸了吸鼻子,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
“逐哥,你这又是搞的啥子仙丹?香得老子清口水直冒泡!”
二十分钟后,竹筒表面烤得微黄干瘪,水分被炭火彻底榨干。
邓逐垫着湿毛巾,将竹筒端离火源。
竹盖一拧,鲫鱼倾倒在盆里。
嫩竹被火烤透的清香,土鲫鱼和鸡汤融合的鲜甜,无孔不入地往人鼻孔里钻。
蒋明放下菜刀蹿了过来:“逐哥,老子肚里的馋虫都被你勾得翻跟头了!”
邓逐挑开被汁水浸透发黄的冬笋衣,露出里面雪白如蒜瓣的鱼肉。
他顾不上烫手,夹起一小块直接送进嘴里。
没有丝毫泥腥味,带着鸡汤香味的鱼肉紧实有嚼劲。
竹叶的清苦一定程度中和了鸡汤的燥,满嘴生津。
虽然系统没有跳出完美级的金光提示,但这道用土鲫鱼改良版的青筒鱼,味道比之前好了不少。
邓逐嚼着鱼肉,满意地把筷子一搁。
青筒鱼有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