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街“孙记卤肉”的门脸前,那胖老板雇的小伙计正跑到马路牙子中间,叫嚣道:
“买一斤送半斤咯!正宗肉联厂的好肉,各位莫去对面挨烧(被坑)!”
眼看几个顾客脚尖一转奔了对面,姚素芬脸色阴沉,但也有些冲动。
“逐娃!客人都被抢光了!咱们……咱们也降两毛吧!不然今天……今天怕是不好卖了!”
蒋明气得一拳捶在门框上。
“日他仙人板板!这龟儿子搞恶性竞争!逐哥,不能输!这胎神简直是半夜吃桃子——拣到耙的捏!”
邓逐收回打量孙记卤肉店的视线,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安抚道:“嬢嬢,慌啥子?进错门的客,留不住。”
“小邓,要不要我帮忙?”店里小桌旁,沈局长放下猪蹄,好心地打算出手。
“谢谢沈局长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总不能什么事都要麻烦您!”
邓逐转身回到灶台,开始加工做最新一锅的卤兔头。
手腕一扬,一把花椒粒尽数落入锅中。
灶膛的火光跳跃,映得他侧脸的线条格外分明。
“今天他敢半价,明天就敢给你掺死猪肉。认错味的舌头,我不伺候。看戏就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对灶下的蒋明命令道:“加大火!”
“呼——”
风箱被一抽一拉,灶膛里的火苗暴涨。
那口卤锅内汤汁翻涌得愈发欢腾。
咕咚!
铁锅里的红油立刻被烧得“滋啦”作响,刚才撒下的花椒和海椒在滚油中急速翻腾,呛出直钻鼻腔的麻辣浓香。
邓逐抄起旁边盆里提前卤煮好的兔头,一股脑儿地倒进锅里加热。
“哗啦——!”
兔头与滚烫的红油相遇,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他抓起大铁勺,手腕翻飞,快速地颠锅翻炒,让每一个兔头都均匀地裹上那层红亮的麻辣红油。
一股混合了兔肉鲜香、老姜辛辣和麻香的香气,从锅里悍然撞了出来!
那香味天然就带着一种燥热和馋意,直冲冲地扑向街面。
【一锅完美的麻辣兔头!麻辣鲜香,椒麻入骨,底味醇厚。轻微食疗效果:开胃祛湿,提神醒脑。】
一个刚从长途汽车上下来的中年女人,正扶着电线杆子干呕,脸色虚白。
车里的汽油味和汗臭味混杂,颠得她七荤八素,闻到什么都想吐。
可这股香气飘过来,她抽搐的胃竟然不闹了。
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
“咦?这啥子味道,咋个闻了……还想吃东西了?”
她松开电线杆,循着那股勾魂的味儿,脚步虚浮地朝逐味川香这边挪了过来。
墙根下,几个蹲着抽烟的棒棒,肚子更是直接发出了雷鸣般的“咕噜”声。
“我日,这味儿……要命哦!”
一个老汉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
“遭不住了,遭不住了,今天不吃一口,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几个人顶着对面“买一斤送半斤”的横幅,像是中了邪,脚步不受控制地挪了过来。
邓逐把兔头全部装进一个搪瓷盆,对蒋明说:“把这盆抬到玻璃柜台去。”
“啊?逐哥,台子已经满了……”
“抬过去。”
蒋明满头雾水,但还是和墩子老李合力,将案板抬到了铺子门口的玻璃展台位置。
“我来切!”
邓逐换下墩子老李,从卤锅里拎出一块琥珀色的卤猪耳,“啪”地一声拍在案板上。
“老板,你刀功行不……”老李话还没说完。
邓逐抄起玄铁老菜刀,左手按住猪耳,右手手腕青筋微凸。
旁人只觉得他手腕一抖,案板上的黑刀就活了,化作一片乌光。
整个过程全无多余杂音,只有刀锋切过软骨时,那细密又清脆的“咯吱”声,像一首急促的鼓点。
众人还没看清他如何落刀,刀已经停了。
那块完整的猪耳眨眼间变成十几片均匀散落在油纸上的薄片。
每一片,都薄如蝉翼。
冬日的阳光斜斜照下,竟能穿透肉片,将里面脆骨照得清清楚楚。
“我的天……”一个戴着鸭舌帽,一看就是懂行的老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灯影刀法’!我在省城大馆子里才见过一回!这小伙子是哪个门派的?”
这声惊呼,引得附近所有人都直勾勾盯住了那张案板。
就在众人被这手绝活震住的时候,许月吟抱着瑶瑶走出来。
她眉眼弯着,含笑环视,目光扫过全场,没有半点慌乱。
“各位大哥大姐,叔叔嬢嬢,为了庆祝咱们‘逐味川香’夏州分店开业,我们今天还有个长期的小活动。”
有个大爷皱着眉头嘟囔:“啥子活动?又是娃儿耍的纸壳壳拿来蒙人?”
许月吟不恼,当场从小木盒里抽出一张盖了红戳的硬纸片:“大爷,你看,这就当是个彩头,不另外收钱。
卡片分四种,分别是‘逐’、‘味’、‘川’、‘香’!
您今儿割半斤肉,我们送您一张。
凑齐四个字,五块钱一份的至尊卤猪蹄大拼盘,当场免费打包带走!一个月有效!”
这话一出,全场骤然静了下来。
紧接着,人群彻底炸开了锅。五块钱!在这个月工资才三十来块的年代,那可是巨款!
这种“不花冤枉钱还能占天大便宜”的刺激感,击中了所有人的心脏。
去对面是省钱,但在这里,可是能玩啊!
还有机会白得一大盘肉!
“老板!给我来一斤猪耳朵!”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第一个吼道。
“我要半斤猪头肉!给我抽一张!老子今天就要凑个‘香’出来!”
许月吟这个“集卡”的有趣活动,像一块强力磁铁,顿时把刚才还在观望的年轻人全拢到了自家摊位前。
“大娘别急,肉多得很!慢慢来,窝给你们发纸牌牌!”瑶瑶踮着脚尖,奶声奶气地挥舞着卡片。
就在这时,对街的“孙记卤肉”铺子门口,冷不丁炸开一片喝骂声。
“我呸!狗日的孙胖子!你卖的这啥子瘟猪肉!”
一个客车司机,一口咬下去,脸色瞬间铁青。
他当场弓下腰,手指头抠进嗓子眼,连酸水都干呕了出来。
“呸!一股子死耗子味!”
他一把揪住孙胖子的衣领,反手抄起那盘油腻腻的酸肉,劈头盖脸全扣在了孙胖子脑门上。
油腻的肉块和酸臭的卤汁顺着孙胖子的脸往下淌,他整个人都懵了。
“日你马!退钱!对得起我们吗!”
“就是!”
旁边几个同行司机也纷纷把手里的肉扔在地上,一个个怒目圆睁。
他们都是跑长途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本想贪个便宜,哪晓得吃到嘴里的是这种泔水!
孙老板被泼得满头满脸,还想狡辩:“乱说!我这肉……我这肉是肉联厂拿的!”
“拿你妈个铲铲!”
那个带头的司机,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
他闻着从“逐味川香”这边飘过来的那股醇厚药膳香,两相对比之下,心头的火气彻底爆了。
他指着孙胖子领口上沾着的一块发黑的肉,上面还黏着一根恶心的毛,大吼道:
“兄弟们!我们上当了!这家卖的是烂肉!去对面那家!那家新开的味道正宗哦!”
被坑了的旅客和司机们调转方向,朝着“逐味川香”的铺子冲过来。
“老板!给我来两斤卤牛肉!妈的,气死老子了!”
“老板你这兔头咋个这么香!耶还能试吃?给我拿五个!我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小妹儿,快!给我称!”
刚才还显得有些冷清的铺子门口,一下子被围得水泄不通。
姚素芬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手脚麻利地开始称重、打包。
【灵光值+10!】
【灵光值+15!】
【灵光值+12!】
在一片“巴适”、“安逸”、“好吃”的赞叹声中,邓逐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疯狂刷屏!
“李师傅!再去后头把那两盆热乎的卤蹄筋和麻辣兔头端出来!外头不够卖了!”
蒋明一边抹着脑门上的汗珠,一边朝后厨吼。
“小妹儿,你给我搞抻展咯!这是两块钱,这半斤猪头肉你给我挑肥点,油水必须要足!”
一个大叔将钱拍在桌上,眼睛紧紧盯着许月吟手里的竹筐,“搞快点,我要摸牌牌!”
许月吟用牛皮纸把肉包好,细麻绳一绕,打了个十字活结。
她递过肉,顺手递上一张卡片,嘴角噙着笑:“大叔,您的肉。祝您手气旺!”
那大叔连肉都没顾上接,一把抢过卡片,大拇指紧扣着字的一角,像开盲盒一样搓了半天。
最后重重一拍大腿,懊恼得直跺脚:“哎呀!日他个先人!又是个‘川’!老子今天硬是中了邪!”
“老张,你那手气臭得像嘉陵江里的死鱼,赶紧爬(滚)开,莫挡着老子发财!”后面的人急吼吼地往前挤。
“妈妈,窝来收钱钱!”
瑶瑶坐在高脚木凳上,小手拼命地把那些一毛、两毛的角票往胸前的大搪瓷盆里捋,脸蛋红扑扑的,大眼睛亮晶晶。
“老汉儿好凶哦!今天可以买好多好多的嘎嘎肉了!”
姚素芬这会儿是彻底不虚了,腰杆挺得笔直。
她趁着收钱的空档,故意把脖子伸得老长,斜眼瞅了瞅街对面。
那孙胖子正被几人堵在墙角推搡,红横幅被踩在烂泥沟里,满是黑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