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大哥大姐,叔叔嬢嬢!
新店开张,不光有卤肉,咱们自家村里熏的腊肉香肠也带了点过来!柏枝红桔皮慢熏,味道绝对不摆了!”
排队的顾客们闻着那霸道的烟熏味,口水都快包不住了,喉咙直发紧。
一个男人忍不住问:“老板,这香肠咋个卖?”
“开业大酬宾,香肠腊肉都是一块八一斤!”
这价格一出,原本挤在前面的几个人惊呼。
“一块八?乖乖,国营肉铺带肉票才多钱?你这肠子镶金边了嗦?”
“就是,太贵了嘛!抢人哦!”
“刚才对面孙胖子那儿才卖八毛,虽然是瘟猪肉……”
话音未落,一个粗嗓门把所有议论都压了下去。
“都给老子让开!”
刀疤嘴横着膀子归来,带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小弟硬生生拨开人群。
小弟指着邓逐的案板,嚣张地叫唤:“老大,就是这家!给老子掀……”
“妈的!掀个锤子!”刀疤嘴恼羞成怒,一巴掌呼在小弟脑袋上。
他手里举着零散的一块钱,嘿嘿笑着:“老板!给我来半斤香肠!老子今天豁出去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起哄说贵的中年妇女,忍不住讥讽道:“哟,这不是刀疤哥嘛?今天发财了?钱多烧得慌嗦?”
刀疤嘴那道疤痕在嘴角抽动,回头瞪着那女人:“你懂个锤子!”
他一指对面的孙记卤肉:
“老子刚才差点就遭了对面孙胖子的道,吃了他家的瘟猪肉!是邓老板这卤肉的香味把老子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你晓不晓得!”
他指着案板上的钱,声音更大了:“这一块八,买的是手艺,是良心,更是救命的味儿!
嫌贵?嫌贵滚回去吃泔水!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谁再敢说邓老板家的东西不好,就是跟我刀疤过不去!”
这一通粗野暴躁的吼声,当场把在场众人都震住了。
一个地痞流氓,此刻却成了美食的“卫道士”,这反差实在太大,让人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邓逐几人也傻眼了,这刀疤嘴弃暗投明了?!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
“都让一哈,让一哈!老周我来给我兄弟扎场子了!”
只见招待所的周喜哲骑着二八大杠,满面红光地冲了过来,车都没停稳,人就跳了下来。
“邓老弟!恭喜开张啊!”
他一眼就看到了在小桌旁啃猪蹄的沈局长,连忙热情地打招呼:“哎哟,沈局长!您也在呐!稀客稀客!”
沈局长乐了:“老周你这鼻子是属狗的嘛?闻着味儿就来了?”
“那可不!”周喜哲也不客气,对着周围的顾客就吹上了,“我今天就是来提货的!我们市招待所的特供腊味,全都是从邓老板这儿拿!”
他转头对邓逐说:“小邓,我个人订的那二十斤腊肉呢!”
“周所长,我还想着送货上门的,现在还麻烦你跑一趟!”
邓逐笑着指了指门口挂着的腊肉。
周喜哲走到那挂腊味前。
他先是凑近了闻了闻,然后挑剔地从挂钩上取下一截香肠,自己拿起刀,手起刀落,切成几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刀疤嘴都紧张地盯着。
周喜哲捻起一片,放进嘴里仔细咀嚼,眉头先是皱着,随即舒展开来,眼睛跟着亮了起来。
“好!好啊!”
他声音洪亮:“就是这个柏枝烟熏味!肉质紧实,咸香回甘!比我以前在省城吃的还好!”
一个是混迹街头的“地头蛇”,一个是吃遍公家饭的“所长”,两个身份天差地别的人,此刻都为邓逐的腊味背书!
“老板!给我来两斤香肠!”
“我要三斤腊肉!就要那块肥的!”
“莫挤!莫挤!我先来的!刀疤哥都认证了,肯定没错!”
摊子前彻底炸开了锅,刚才还在犹豫的顾客们,个个争着往前挤。
许月吟和姚素芬一个收钱,一个打包,忙得脚不沾地。
就在铺子门口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刘季方也来了。
他一脸“幽怨”地看着邓逐:“好你个邓逐!师弟!开业这么大的事,连师门都不通知一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兄了?”
邓逐一见他,顿时笑了,赶紧递上一条热毛巾:“师兄,你可算来了!快擦擦汗!”
他拉着刘季方到一边,低声解释道:“师兄,你晓得的,夏州这地方水深。我这刚来,怕底下有小鬼闹事,想着先自己把脚跟站稳了,免得惊动了师父他老人家。”
刘季方拿毛巾胡乱抹了把脸,听了这话气也消了,哼了一声:“算你小子有良心!走,让师兄尝尝,你这手艺有没有退步!”
邓逐亲自操刀,切了最大的一盘卤牛肉,又拌了一盘脆爽的猪耳朵,最后干脆又下锅快煎了两盘金黄焦香的腊肉香肠。
周喜哲和刘季方哪还客气,坐进店里撸起袖子就开整。
刘季方夹起一片腊肉,入口一嚼,浓郁的油香登时在嘴里化开:
“我日……师弟,你这手艺,绝了!光凭这腊味,你在夏州城就能横着走了!”
忙乱渐渐平息,邓逐才发现刀疤嘴和几个小弟正蹲在墙角,分着小半包香肠。
他对着企图伸手的小弟龇牙咧嘴,自己却舍不得大口吃,一小截香肠舔了半天。
邓逐笑了笑,盛了一碟卤肉递过去:“刀疤哥,这么多兄弟,不够吃吧?再来点!”
刀疤嘴前一秒还在护食,下一秒秒变乖巧,双手在裤腿上拼命搓了搓,才受宠若惊接过碟子。
“唔!这卤肉可比孙胖子的货香多了!嘿嘿嘿,给老子留点!”
“老大,再给我吃点嘛,这卤肉香惨咯!”
刀疤嘴看着邓逐,犹豫了半天,看了眼手里已经舔得反光的盘子,终于一咬牙,凑了过去。
“邓老板,”他压低了声音,眼神中满是后怕与感激,“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店,是被人盯上了。”
邓逐眼神一凝。
“对面孙胖子跟肉联厂那个姓赵的,今天就是合起伙来要整你。
我……我本来也是被他们喊来找茬的,但你这手艺,让我晓得了啥叫‘人不能跟自己的嘴过不去’。那两个龟儿子,你得防着点!”
听完刀疤嘴的告密,邓逐平静地点了点头。
“谢了,刀疤哥,我心里有数。”
他没再多问,也没立刻去找周所长他们告状,而是继续在店里忙活。
等到店里的人潮稍微退去,周所长和刘季方也吃得意犹未尽地告辞离开。
沈局长也走了,只留下沈茹和钟笙在这和瑶瑶玩。
邓逐的目光越过街道,落在了对面门可罗雀的孙记卤肉铺。
他解下腰间的围裙,擦干净手,对正在埋头算账的许月吟说了声:“我去去就来。”
然后,他便慢悠悠地穿过街道,直接走进了孙胖子的店里。
孙胖子正坐在小板凳上唉声叹气,看着满地被退回来的瘟猪肉发愁
冷不丁看到邓逐像个幽灵似的出现在自己店里,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板凳上摔下来。
“你……你来干啥子!”孙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老子在这也是有人的!”
邓逐不理他,而是环顾四周后啧啧两声。
“孙老板,生意不好做啊。特别是咱们做吃食的,最怕的就是出事。”
孙胖子心里咯噔一下。
邓逐踱到他面前,像是忽然想起一件趣闻,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前阵子在白渠镇,听说国营饭店出了个大事。
首席大厨想不开,在卤肉里下了点不干净的东西。
结果呢,药下错了,自己全家遭了殃,最后身败名裂,听说人都疯了。你说这叫什么事?”
“白渠镇?”孙胖子听到这三个字,眼皮狠狠一跳。
这白渠镇国营饭店的倒霉事,最近都成了夏州热点新闻了!
邓逐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反而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用一种探讨秘密的语气说:
“孙老板,你是老江湖,你帮我分析分析。听说啊,那药无色无味,下在卤水里,吃了就抽出吐沫子,跟得了瘟病一样。
最邪门的是,事后卫生站的人查来查去,啥都查不出来……你说说,这是什么门道?”
说到这,邓逐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孙胖子眼里,比恶鬼还可怕。
“要是我学了这手,”邓逐的声音放得极轻,“是不是以后就没人敢跟我抢生意了?”
轰!
这几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孙胖子的脑子里炸开!
白渠镇!赵干事不就是说邓逐是白渠镇的嘛!
他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这是在点我!
难道……难道白渠镇那事就是他干的?!
他不是个厨子,他是个魔鬼!
孙胖子脸上褪尽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吐不出半个字,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看到他这副模样,邓逐轻轻拍了拍孙胖子发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收回了笑容。
“所以啊,孙老板,和气生财。歪门邪道,走不远的。”
“你说是吧?”
说完,邓逐转身,慢悠悠地离开了,留下魂飞魄散的孙胖子瘫坐在椅子上。
“邓哥!邓爷!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