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推演法在秦时眸底闪过,他要循着时渺话语中残留的“痕迹”,向时光下游,追索而去。
若此事时渺缄口不言,那便无迹可寻,秦时便无法推演看出。
可既然说出口之事,便留有痕迹,便存在被推演验证的可能。这也就是为什么,有些话不能说。
说了,就有了痕迹。
有了痕迹,就能被推演。
气运大道的加持之下,他的神识逆流而上,穿过层层迷雾:
恍惚间,他看到了破碎的画面。
大荒的焦土。崩塌的天穹。诸天各方,灾劫如潮水般蔓延,一界又一界的光,熄灭下去。
而在那一片废墟的最深处,有一道身影。拖着残破的身躯,进了帝路。而后将最后一点警示,逆着一小段时光长河,传出去。
画面,到此为止。
那身影是谁?看不真切。
那废墟是何时?无法确定。
但却似乎印证了时渺关于大劫蔓延诸天的判断。
秦时沉默了很久,而后才开口说道:“你说的事情。有几分可能。但,还不够。”
时渺静静看着他,忽然轻声道:“如果你不信,还有一点。未来警示中,曾提到过三样东西。”
她顿了顿,而后一字一字,报了出来:
“青梨果。”
“蜜粱糕。”
“炙子肉。”
“我不知道,未来警示中为什么会提出这三样东西。”时渺摇头,“它们只是最普通凡人吃食,和修士根本不沾边。”
风,从主殿前掠过,灯火摇曳。秦时立在灯下,一动不动。
许久,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小柳晴跪在雨水里,受罚,挨饿。他远远看着,把身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翻了出来,然后发现,有灵气的食物,穿不透时光因果的屏障。
递不过去。
那时他想,或许有一天,再遇见类似的情况,要备一些凡人的吃食。最普通的那种。起码,能穿过屏障,递过去。
哪怕,不能改变轨迹。
哪怕,什么都改变不了。
所以后来,去醉仙楼的路上,他绕了路,特意买了三样。
青梨果。蜜粱糕。炙子肉。
这份心思,小得不能再小,私得不能再私。
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而现在,它出现在了来自未来的警示里。
秦时望着时渺,望着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信之七八。
但那最后一分警惕,他依旧没有放下。
“你的意思是,”秦时转头,望向那道封死的主殿之门,“改变历史的关键节点,就在这座主殿之中?”
“是的。”
“如何打开?”
“我不知道。”时渺摇头,“但警示上说,你可以。”
秦时沉吟片刻,自纳戒中取出那枚大荒洞府令,手腕一扬。令牌破空而起,悬于主殿上空,嗡鸣震颤,金光大放。
而后一道流光划过,令牌化作金芒,嵌入主殿上空的虚空之中,稳稳定住。
金光所照之处,虚空隐隐映出五个方位。
五方令位。
一枚令牌,孤零零嵌于正东。余下四方,空空如也。
秦时眸光微动,已然明了:五枚令牌,分镇五方,主殿方开。
五枚。而他手中,只有一枚。
缥缈之声,适时的响起:“洞府令,五枚齐,洞府开。可如今,并未到出世之时。”
“此时的洞府令,分散于诸天各地,唯有在正确的时间线内,方会显现于世。”
“否则,纵翻遍诸天,也集不齐。”
云海之上,诸天神魔透过光幕,将主殿前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五方令位……”有神魔倒吸一口凉气,“那道声音说得没错。这种层次的洞府令,每一枚都是可遇不可求之物,还要在正确的时间,落进正确的人手里,”
“眼下的时间线,根本不可能集齐。”
此话一出,诸多神魔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死寂之中,忽有神魔抬起头,问出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一问:“在未来时间线内,主殿,究竟是开了,还是没开?若是放任不管,是否可避开大劫?”
满场目光,齐齐投向时光古殿的老者。
老者叹息一声,缓缓摇头:“在未来的时间线内,主殿,是开的。至于如何开的,并未显现。”
“而若放任不管,大劫,依旧临世。”
三句话,堵死了所有侥幸。主殿,未来开过。放任,劫数照来。
“既然如此,未来开得,现在,便也开得!”有神魔斩钉截铁。
“可如今,是错误的时间线……”
“没错,是错误的时间线!”另一尊神魔接口,声音陡然拔高,“可气运大道,不也是在错误的时间线内,被秦时拿下了吗?”
“若说这诸天之内,还有谁能在这错误的时间里撬动命数,唯有气运之主,秦时!”
一番话,说得云海之上,人人动容。
有神魔当即转身,望向诸天院的战船:“李院长,诸天院的意思呢?”
李青玄立于船头,遥遥望着光幕中那道身影,传音过幕:
“秦时,主殿之门,你的想法是……?”
光幕之内。
秦时望着那枚悬于虚空的孤令,只回了一个字。
“开。”
“……好。”
李青玄点头,再不迟疑。他环视云海,缓缓开口:
“诸位。秦时已经应下了。那么,诸天之内还剩四枚令牌,我等联手,全力发动,推演、搜寻、悬赏,总能找到的吧?”
“找不到。”
时光古殿的老者摇头,声音疲惫:“我们推演过,毫无痕迹,因为令牌,还未到出世的时间。”
“那是从前。”
李青玄抬起眼,目光扫过云海之上,一位又一位神魔的脸:“方才我说了。是秦时想要开启,那就意味着,是气运之主,想要获取!”
“现在再去推演,冥冥之中。想来,就有痕迹了。”
一句话,让云海之上,诸位神魔,齐齐一震。
寻常之人寻物,是人在找物。
而气运之主寻物,是万物,在奔他而来!一切不可能,在他面前,都将变成可能!
这一刻,没有人再提派系恩怨。这一刻,诸天势力,史无前例地,站在了同一侧。
“传令下去,全力推演!”
“倾尽底蕴,搜寻令牌!”
“四枚,一枚都不能少,”
一道道法旨,自云海之上,传向诸天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