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神之位?!那是他秦时能碰的东西么?天地授之,凡人怎敢触碰?!”
“狂!当真狂得没边了!”
也有不一样的声音,很小,很弱:“……可,上一回,‘凡人告倒正神’,不也没人信么…...那河伯案……”
这声音,很快被淹没。
“那能一样么?!告倒河伯,叫借势成案!成神,成神是什么?!”
“一个凡身!状告河伯,已经逆天了!他还想成神?疯了吧!”
四大氏族,反倒不吵了。
苏伯渊缓缓吐出一口气:“秦时。照顾我们?我五大氏族,高攀不起。”
“没错。”钟离野一字一顿,“今日,话放在这里。你秦时往后在神话时代取得怎样的成就,我等,绝不看一眼。”
“相反。”赵桓的声音很轻,却足够冷,“他日你在酆都,若求到我们头上,休怪我等,不理会。”
“秦时。”陈渡眸底微凝,“我们等着。等你,求我们。”
满场目光,钉在秦时脸上。
年轻人立在原地,风掀着他的衣角。
他微微颔首,像是终于谈妥了一件小事:“既如此,那就这样。”
四大氏族的人,自他身侧走过。
低低的只有四个字:“不知好歹。”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苏伯渊袖袍一拂,朝旋涡遥遥一引。
“苏氏之祭,撤。”
嗡——
秦时那块往生牌里,属于苏氏的海量资源,如大河般被生生抽出,化为长虹倒卷进身后的苏氏族人手中。
道不同,今后不相为谋!
紧接着......
“赵氏,撤。”
“陈氏,撤。”
“钟氏,撤!”
又是接连三道洪流裹挟着数之不尽的神材光芒,回到各自的家族手中。
而漩涡之上,那道为“神官世家”垂落的神光,正一寸寸的暗下去。
界内界外,数百人仰着头,看着那道光暗下去。
无人出声。
‘神官世家’四个字,轻轻一颤,灭了。
现在整个往生牌内,只剩下赢氏的神材资源了。
这枚往生牌,也顺势回到了嬴怀瑾手中。
只是,少女捧着牌子,看了看。当着全场人的面,转过身,走到秦时面前。
把牌子,塞进了他手里。
“秦时。我虽不知道,你为何坚持走阴灵之路。但我想,你有你的道理。这个,你拿着。”
“这等神材,依旧可以献祭给神话天地,换取庇护。你走阴灵路,进去之后艰难重重,比谁,都需要。”
全场,鸦雀无声。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古槐界,被这一手,搅得没了声音。
“怀瑾!”钟离野几乎失声,“你嬴氏那一份,这是要砸进水里听响的!他给不了你回报!”
“把这般神材,给一个走阴灵的。”苏伯渊的声音低沉,“那是暴殄天物!”
秦时低头,看着手中的牌子,里面空间,放着的是赢氏一族小半的家底。
他摇了摇头,递了回去:“收回去吧,我不需要。”
嬴怀瑾没有接。
她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格外认真:“我离开家族的时候,老祖只嘱咐了我一句话,无论秦时所选的世家是何?所做的决定是何?”
“嬴氏的信条,从不半途而废。既然选了秦时,就选到底。”
“嬴氏,站秦时。”
“怀瑾,也站秦时。”
她把牌子的又往前送了送,不由分说:“拿着。”
“你!!!”钟离野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嬴怀瑾,指了半天,一个字没指出来。
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好好好。”
拂袖,转身。
发完火的人,背过了身。
无人看见,嬴怀瑾往秦时身侧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一句悄悄话:“秦时,我会努力闯过胎迷的。然后去找你,帮助你。”
秦时沉默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张仰起的脸,用力点了点头“……好。”
这一次,牌子,他收进了袖中。
“时辰到了。”李青玄的声音,自场中响起,“走轮回路者,入。”
苏伯渊第一个上前。行至旋涡之前,他停了停,回头深深看了秦时一眼。那一眼里读不出善恶,只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疲惫。
而后,一步踏入。肉身缓缓软倒,被苏氏供奉稳稳接住。神魂与往生牌,一同没入幽光。
陈渡随后,遥遥一拱,入局。
钟离野路过秦时身侧,脚步一顿,从牙缝里砸出一句话:“可笑。秦时,你一定会后悔的!”
人,已入光。
赵桓走在最后。他在秦时面前停下,声音很轻:“妄图染指正神之权者,以往不是没有过,只是......尸骨,都凉了。”
秦时看着他,笑了笑:“那祝我,是第一个。”
赵桓盯着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入局。
最后,是嬴怀瑾。
小姑娘蹦到漩涡前,回头,冲秦时用力挥手,眉眼弯得像月牙:“秦时,你要等我!”
笑声里,纵身一跃,没入光柱。
轮回路的光柱,缓缓黯淡,五位入局者,尽数上路。
李青玄负手,向满场王座交代了最后一件事:“轮回路的时序,早于阴灵路。他们五人,以婴孩之身降生,从襁褓长起;而阴灵路的宿主,降生时多半已是成人。”
“两条路,须汇在同一条时间线上。故而,阴灵路的开启,还需半日。”
“另外,此次酆都层次过高,若还是百日时限,恐怕难有收获,稍后学院会投入神材入古槐,将尔等时限扩至十倍。”
……
半日并不长,可这期间,几乎每一尊王座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往同一个方向瞟。
古槐树下,那个年轻人。
“想不通。”黑山蹲在树影里,挠着头,声音压得极低,“神官世家啊……俺要是能得着,俺回家给列祖列宗,一人磕一个响头。”
“换作是我,绝不会拒。”天玑王座接话。
“谁会拒?谁敢拒?”
“四大氏族那是什么?几乎是恳求了……现在的秦时,拒绝了神官世家,也得罪了四大氏族!”
“人比人。”一声长叹,“气死人。”
远处,李青玄负手而立,望着秦时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在他看来,秦时今日这一手,几乎亲手折掉了神话时代最好的一张牌。
只是,秦时立在树下,闭目养神,眉宇之间,没有半分“可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