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骑在马上,目光沉静地扫视着这一切。
高耸的城墙、古旧的砖木建筑、沿街叫卖的小贩……眼前这幅生动的古代城镇画卷,
与他前世在影视剧中看到的景象似乎并无太大区别,
但当他真正身处其中,一种难以言喻的真实感与新奇感,悄然涌上心头。
这就是……真正的古代红尘俗世。
然而,陈玄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有些破损的青灰色布衣。
周围行人投来的目光,或多或少带着些好奇、打量,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这身打扮,与街上那些即便普通也穿着整洁的居民相比,
确实显得格格不入。灰头土脸的,像个乞丐。
车帘微动,林素问透过缝隙,将陈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聪慧过人,立时明白了缘由。
想到这位身怀异术、能斩妖除魔的“高人”,
竟会因衣衫破旧而露出这般近乎凡俗的窘态,不由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轻轻唤道:“福伯。”
李福立刻驱马靠近车窗:
“小姐有何吩咐?”
林素问说道:
“福伯,陈公子初来乍到,风尘仆仆。进城后,你先带陈公子去城内最好的成衣铺,量体裁衣,多置办几身合体的行头。”
李福立即应道:
“是,老朽明白。小姐放心,定会安排妥当。”
陈玄转过头,恰好对上李福望过来的目光,他并未推辞。
救他们一命,换几身衣服,没什么可客气的。
况且,入乡随俗,一身正常的衣物,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从成衣铺出来时,他已焕然一新。
一身质地上乘的月白色劲装,裁剪合体,既不失武人的干练,又透着几分文雅的清气。
腰间束着同色祥云纹宽边腰带,更显身姿挺拔。
如墨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他本就五官俊朗,气质沉静,此刻换下那身破旧布衣,
顿如明珠拭尘,璞玉雕琢,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忽视的光彩。
他信步走在街道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旁林立的店铺——
飘着酒香的酒肆、传出叮当声响的铁匠铺、摆满各色杂货的货行,
以及香气四溢的食摊。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不绝于耳,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这般出众的样貌与气质,在人群中自是显眼。
几名结伴而行的年轻少妇从他身旁经过,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
目光在他身上流转,相互低语几句,随即掩口轻笑,
眼波中带着几分羞涩,快步走开时,耳根还泛着淡淡的红晕。
陈玄对这类目光恍若未觉,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被这真实的古代市井风貌所吸引。
这一切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与此同时,位于城西的一座气派府邸内,气氛却与街市的喧嚣热闹截然不同。
张府是黑石镇有名的富户,高墙朱门,庭院深深。
然而今日,府内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焦虑和不安。
下人们行走间都放轻了脚步,脸上带着惶惶之色。
宽敞的正厅内,身形富态、穿着绸缎长衫的张老爷正搓着手,
满脸焦急地对一位身着白色道袍、手持拂尘、留着山羊胡的道人说道:
“李道长,您可一定要救救小女啊!她就这么昏昏沉沉,时哭时笑,还说些吓人的胡话,请了多少郎中都看不出个所以然……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劳您大驾!”
这位李道长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飘忽,闻言捋了捋胡须,
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自信笑容,摆了摆手道:
“张老爷放宽心。贫道方才已用天眼观过,令嫒并非恶疾,乃是被一普通的阴灵缠身,吸了些许阳气,以致神魂不稳。此等小事,对贫道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话语轻松,仿佛胜券在握。
张老爷一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躬身道:
“若能救得小女,张某必有重谢!”
“好说,好说。”
李道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笑容更盛了几分,
“且看贫道手段。待我入得小姐闺房,念动真言,定叫那扰人的阴灵魂飞魄散,还小姐一个清明!”
说罢,他整了整道袍,昂首挺胸,
在张老爷及几名胆大家丁的簇拥下,来到了后院张小姐所居的绣楼之下。
绣楼精致,此刻却隐隐透着一股寒意。
楼前栽种的花草都有些蔫头耷脑。
“诸位在此等候,以免阳气冲撞,惊扰了法事。”
李道长一副行家里手的模样,吩咐道。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自信在推开那扇紧闭的闺房门。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瞬间,一股远比想象中更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股气息并非单纯的寒冷,而是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
让门外的张老爷和家丁们齐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李道长脸上的自信笑容也僵了一下,握着拂尘的手微微紧了紧。
但他话已出口,势成骑虎,只能硬着头皮,口中念念有词,
似乎是某种咒文,猛地将房门完全推开!
闺房内光线昏暗,窗户被厚厚的帘幔遮挡,
只隐约可见其内精致的梳妆台、绣架等物什。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而就在那张垂着纱帐的床上,一个穿着白色寝衣的少女,
正背对着房门,一动不动地坐着。
她的坐姿极其僵硬,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
似乎是被开门声惊动,那少女……或者说,操控着她身体的东西,
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滞涩感,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
当她的脸完全呈现在李道长眼前时,这位方才还信誓旦旦的道长,
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确实是张小姐的脸,但此刻却扭曲得几乎变了形。
原本清秀的面容一片惨白,毫无生气,一双眼睛空洞无物,
却又仿佛凝聚着无尽的怨毒与阴冷。
她的嘴角,正咧开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却又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恶意。
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阴灵缠身”!
李道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拂尘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行走江湖多年,靠着一张巧嘴和些许障眼法混饭吃,何曾真正见过如此凶戾的景象?
这扑面而来的阴煞之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嗬……嗬……”
那“张小姐”的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声响,空洞而怨毒的目光,
死死地钉在了僵在门口的李道长身上。
李道长腿肚子发软,之前所有的自信和从容荡然无存,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踢到铁板了!这哪里是什么孤魂野鬼,这分明是……是厉鬼附身!
甚至可能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