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目光扫过这些跪拜的身影，他们眼中的狂热与膜拜，清晰可见。
但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更无志得意满。
于他而言，此行初衷乃是诛杀介入战事的妖邪，
救故友于危难，下方战局的扭转，只是附带的结果。
“起来吧。我只是灭了个妖魔，附带帮了你们”
众人闻言，虽仍心怀无限感激与敬畏，却也依言缓缓起身，
只是目光依旧追随着他，仿佛仰望星辰。
刘秀与刘演闻讯，急忙从临时搭建的指挥处赶来。
见到陈玄回来了，两人皆是长舒一口气，随即便是更深的感激与崇敬。
刘秀挥退左右，只留下最核心的几名将领与陈家村出身的猛士，
将陈玄请入了那顶刚刚支起的大帐。
刘秀亲手为陈玄奉上茶水。
待陈玄饮罢，刘秀深吸一口气，竟撩起衣袍，对着陈玄，郑重地长揖到地：
“陈老弟，今日若无你的相助，我刘家军上下五万儿郎，此刻已成冢中枯骨，汉室复兴之望，亦将断绝。此恩此德，重于泰山，秀与兄长，与全军将士，没齿难忘！”
刘演更是直接，慨然道：
“陈老弟，不，陈仙长！俺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以后但凡仙长有用得着俺们的地方，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陈玄起身虚扶，淡淡道：
“两位兄台不必如此。诛妖护道，本是分内。你我有旧，更不容那妖邪逞凶。此事已了，无需再提。”
刘秀直起身，眼中光芒闪烁，沉吟片刻，
终是忍不住，将心中思量许久的念头和盘托出：
“陈老弟神通广大，见识超凡，有经天纬地之才。如今天下汹汹，王莽无道，百姓倒悬，正是英雄用命、重定乾坤之时！秀恳请兄弟留下，助我等一臂之力，共谋大业！
若他日侥幸功成，得登大宝，必奉兄长为国师，享万民香火，受天下尊崇，地位尊荣，乃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是刘秀能给出的承诺。
国师之位，享王朝气运，对于许多修士而言，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然而，陈玄闻言，只是轻轻摇头：
“兄台好意，我心领了。然我所求者，非人间权势富贵，非万民香火供奉。王图霸业，不过百年烟云，转眼即逝。
我所求之道，在于己身超脱，在于那逍遥自在、长生久视的仙途。王朝更替，于我而言，亦是这滚滚红尘中的一景罢了，入眼，却未必入心。”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刘秀眼中闪过明显的失望，但他深知陈玄的性情与追求，
也明白这等人物绝非权势可以撼动。
他叹了口气，不再强求，只是遗憾道：
“陈老弟志在仙道，超然物外，秀……明白了。只是分别后，不知何日方能再见？”
陈玄略一思索，答道：
“我此番游历，意欲前往长安一行。帝都之地，亦可见识一番天下中枢气象。”
“长安？！”
刘秀眼睛猛地一亮，重新燃起熊熊斗志，斩钉截铁道：
“好！长安！陈老弟，请一定在长安稍待！秀在此立誓，必扫平诸逆，打进长安！届时，定在长安城中，与老弟把酒言欢，再叙今日之情！”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与决心。
今日绝处逢生、大败强敌的经历，与陈玄这仙缘的再度交汇，
似乎让他本就坚韧的意志，更多了一份天命所归的底气。
陈玄看着刘秀眼中那坚定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未来那条通往未央宫的漫长征途。
他微微一笑，举杯以水代酒：
“既然如此，我便在长安，静候兄台佳音了。”
“一定！”刘秀重重颔首，举杯相敬。
陈玄不再停留，当夜便悄然离开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长安。
一处位于皇城边缘的幽深府邸。
静室之内，灯火映照着一位身着暗金镶边玄色道袍的老者。
他面皮干瘦，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内蕴，偶尔掠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冰冷，
正是当朝国师，金持。
他盘坐于一方蒲团上，手中摩挲着一枚布满细密裂纹的暗青色玉符。
玉符之中，原本属于他弟子“鹰真人”的一缕本命魂息，已彻底消散。
“死了……”金持的眼底掠过一丝惋惜，
“可惜了那身‘青焰焚天诀’的修为，炼虚归道的化形大妖，竟也折在了那里。”
他缓缓放下碎裂的玉符，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墙壁，
望向了东南方向，那片刚刚发生惊天变故的战场。
“天命所归之人……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扼杀的。”
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嘲弄，几分了然，
“总有些变数，或是机缘巧合，跳出来替他挡灾解难。这次，不知又是哪路人。”
对于弟子的陨落，他并无太多悲痛。
修行路上，师徒名分固然重要，但终究是求道路上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的暂时结合。
鹰道人办事不力，技不如人，死了也就死了，只能怪自己命数不够，道行不济。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个身负“天命”的刘秀，依然活着，
并且经此一役，恐怕气运更盛，羽翼渐丰。
不过，这也在他预料之中。
金持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的目光，却投向了皇城最中心，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威的未央宫方向。
浑浊的老眼中，骤然迸发出一种骇人的光芒，
如同潜伏在深渊已久的毒龙，终于窥见了跃出水面的契机。
“王莽……你的气数，如同风中残烛，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新朝气运，已被这连年战火、民怨沸腾消耗殆尽。伪龙终是伪龙，强夺的江山，坐不稳的。”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掐动着，仿佛在计算着某种命数。
“快了……时机就快到了……”
金持的呼吸略显急促，那原本干瘪的胸膛微微起伏，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蠢蠢欲动，
“我金持，也终于……能成龙了！”
时光荏苒，转眼一月过去。
长安城。
高大的城墙拱卫着城内纵横交错的街巷，
酒肆茶楼，勾栏瓦舍，依旧在乱世的阴影下，顽强地维持着一份畸形的热闹与喧嚣。
城南，一家也颇有人气的酒楼，名曰“悦来楼”。
三层木楼，飞檐斗拱，门口酒旗招展。
近日，这家酒楼生意格外红火，
每到午后说书时分，便是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挤满了引颈期待的听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