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微微一怔，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确实，刘备方才已经告诉他了。他这么一问，确实是……多此一举。
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窘迫：
“姑娘莫怪。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那双眼睛上，声音更轻了几分：
“只是姑娘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些相似。所以想过来确认一下。”
白婉儿看着他，看着他那认真的模样，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将军，就是这样搭讪女子的？”
吕布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只能连连摆手：
“不……不是！姑娘误会了！我真的只是认错人了！”
白婉儿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心中暗暗好笑。
当年那个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的吕奉先，那个为了她与全世界为敌的男人，
此刻居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连话都说不利索。
她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继续朝下一个病患走去。
“姑娘！”
吕布下意识地叫住她。
白婉儿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受。
好想掀开她的面纱，看看那张脸。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怎么也压制不住。
吕布的目光追随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看她穿梭于病患之间，看她俯身、把脉、喂药、安抚，
每一个动作都那么从容，那么自然，
仿佛她生来就该站在这里，站在这些受苦的人中间。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不远处，刘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看吕布那失神的模样，又看看那白衣女子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位徐州之主虽以仁厚着称，却也是过来人，岂会看不懂吕布此刻的状态？
他缓步走过去，在吕布身侧站定，微笑道：
“吕将军，怎么？看上人家姑娘了？”
吕布猛然回过神来，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迅速恢复如常。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使君说笑了。只是……只是觉得她和我的一个故人有些相像罢了。”
“哦？”刘备挑了挑眉，眼中笑意更深，
“故人？”
“是。”吕布点头，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那个白色的身影，
“一个……很重要的故人。”
刘备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出来了，吕布没有说谎——至少，没有完全说谎。
那眼神里的追忆与迷惘，做不得假。
但同样，他也看出来了，吕布对那位小医仙的感觉，绝不仅仅是“像故人”那么简单。
不过，这不是他该管的事。
刘备轻轻拍了拍吕布的肩膀，转身走向关羽和张飞，去查看另一边的疫情了。
吕布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然后，他迈开脚步，向那个白色的身影走去。
白婉儿正蹲在一个小女孩身前。
那女孩约莫六七岁，瘦得皮包骨头，小脸烧得通红，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她乖乖地张着嘴，一口一口咽下白婉儿喂来的药，偶尔皱皱眉头，却一声不吭。
“乖，喝完这碗药，病就好了。”
白婉儿的声音轻柔，像是三月的春风。
小女孩点了点头，小声问：
“姐姐，我喝了药，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白婉儿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道：
“会的，很快就能回家了。”
喂完最后一勺药，正要起身，却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那气息，又是他。
白婉儿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整理着药碗和纱布，心中却有些好笑。
这个吕布，怎么跟个尾巴似的？
身后的人似乎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
“白姑娘。”
白婉儿这才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
吕布站在她面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竟带着几分局促与紧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如此反复几次，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白姑娘，能冒昧地请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请你掀开面纱，给我看看吗？”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过分。
一个素昧平生的男子，贸然要求一个女子掀开面纱，这放到哪里都是极冒犯的举动。
他连忙补充道：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如果姑娘不愿意，在下绝不勉强！只是……”
只是什么？他也说不清。
只是那双眼睛太像了？只是那个身影太熟悉了？只是他的心，跳得太快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白婉儿却动了。
她抬手，直接掀开了面纱。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吕布愣住了。
那张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眼前——
极美。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然而，也是陌生的一张脸。
这不是他梦中的那张脸。
吕布怔怔地看着，心中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白婉儿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笑意。
“吕将军，想看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的？”
吕布回过神来，脸上腾地红了。
“在下……在下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哪个意思？”白婉儿歪了歪头，眼中笑意更深，
“不是想看我长什么样？还是不是想用‘故人’的借口搭讪？”
“我……”
吕布张口结舌，竟说不出话来。
他吕布一生，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他面不改色。
可此刻面对这个小小的医女，他竟手足无措，就像当初面对貂蝉一样。
白婉儿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声清脆，如珠落玉盘。
她重新将面纱戴好，遮住了那张绝美的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将军，看也看了，可以安心去忙你的了吧？”
她转身向下一个病患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里病人很多，我可没时间陪将军闲聊。”
吕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渐渐走远。
他想，他可能真的搞错了。
那张脸，不是梦中的那个人。
可是为什么……
他的心，还是跳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