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衣女子身上,有淡淡的妖气。
但却神光护体,仙灵天成。
妖仙。得道的妖仙。
白云禅师的心中猛然警醒。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顿时浮现警惕。
妖仙也是妖。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修行多年,他见过太多妖——吃人的妖,骗人的妖,披着人皮混迹于世的妖,口吐人言装作善良的妖。
它们有的修行千年,法力高强;有的刚刚化形,懵懂无知;有的凶残暴虐,杀人如麻;有的温顺乖巧,不伤蝼蚁。
可不管哪一种,妖就是妖。
它们的本性刻在骨子里。一朝为妖,终身为妖。
善也好,恶也好,正也好,邪也好,妖就是妖。
这世道,妖不可信。
而陈玄也看着他,眼中金色光焰一闪即逝,火眼金睛。
这个老和尚的修为,已经炼虚合道圆满了。
炼虚合道,那是凡人修行的顶点,再往前一步,便是成仙了,按佛教来说,就是得证菩提。
这老和尚离那一步,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步,有的人穷尽一生也迈不过去,有的人机缘到了,一觉醒来便已身在彼岸。
陈玄又看了他一眼,心中忽然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总感觉这老和尚有点似曾相识。
不是这一世,而是更久以前。
他收回思绪,开口问道:
“大师,是在给战场孤魂超度?”
白云禅师抬起头,看着陈玄,带着慈悲说道。
“人间苦海,凡人不得解脱。死后,总得让他们安息。”
他的目光从陈玄身上移开,扫过那片横七竖八的尸体。
眼中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无声的悲悯。
像是一个看惯了生死的人,在看一场已经落幕的戏。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陈玄身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施主,又为何来这?”
陈玄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啊,是来杀生的。”
白云禅师沉默了。
但只是低下头,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声佛号。
这个世道,真的变了。
连杀生,都可以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了。
十方站在师父身后,偷偷地打量着那两个人。
那个青衣男子,他不敢多看,总觉得那双眼睛能看穿一切。
那个白衣女子,他倒是多看了两眼——她长得很漂亮,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漂亮。
可师父说过,长得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
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师父忽然不说话了,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变得这么奇怪。
他只是觉得,那个青衣男子说的那两个字,让他心里莫名地发寒。
杀生。他念的佛经上说,杀生可是最大的罪孽。
可那个人说那两个字的时候,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陈玄看着对面两个和尚那一脸警惕的模样。
无奈的轻笑一下。
“放心,我说的杀生,不是杀人。”
他的目光越过两个和尚,扫过整片战场。
火眼金睛,穿透了脚下的泥土,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地层,落在一个很深的地方。
眼中,那抹金色的焰光又亮了一下,让他看清地底深处的真相。
“这地下藏着个大家伙。对你们来说,挺危险的。我是来顺手解决它的。”
白云禅师愣住了。地下藏着东西?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草地的下面是泥土,泥土的下面是碎石,碎石的下面是岩层,
岩层的下面……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方圆数里之内,但凡有妖邪之物,他不可能察觉不到。
可这个人说,地下藏着个大东西。
“施主,能否说清楚些?贫僧或许可以帮忙。”
他不清楚地下藏着什么,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可他是出家人,出家人以慈悲为怀。
如果地下真的有什么东西威胁着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他不能袖手旁观。
陈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解决。至于是什么东西,大师自己亲眼看看吧。”
白云禅师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便看见陈玄动了。
他只是抬起脚,轻轻踩了一下地面。
一股磅礴的仙力从他的脚底涌出,灌入大地,向地底深处席卷而去。
那仙力浑厚而绵密,像一张无形的网,铺天盖地地撒下去;
又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触手,向四面八方延伸,无孔不入,无所不至。
它将地底深处的每一寸空间都填满了。
然后,陈玄开口了。
那声音里裹挟着仙力,穿过层层泥土岩层,传入地底深处。
“你如果不出来,我可直接动手了。到时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战场上安静了。风停了。乌鸦不叫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种声音——心跳声。
不是人的心跳,是大地的心跳。
它从地底深处传来,沉闷有力的,一下,一下,像一面被敲响的战鼓。
白云禅师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了。
一种古老血腥的气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
像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被人惊醒,正缓缓地睁开眼。
脚下的大地突然开始震动起来。
十方紧张地抓紧了师父衣角。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身。
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想要破土而出。
草地的表面开始龟裂,一道道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泥土从裂缝中翻涌出来。
裂纹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塌陷,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洞口。
那洞口深不见底,一股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白云禅师稳住身形,目光死死盯着那些裂缝。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临大敌的神情。
他把十方护在身后,自己站在前面,面对那些越来越宽的裂缝。
他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地下,居然真的藏着东西。
他在这里超度了不知多少次的亡魂,居然从来没有察觉到,
他的脚下,一直沉睡着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如果不是这个人,他可能都不会知道。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忍不住看向陈玄。
那青衣男子就站在不远处,面色如常。
脚下的地在颤抖,四周的泥土在塌陷,
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衣角都没有乱一下。他只是静静的等着。
白云禅师深吸一口气,将十方又往身后推了推,低声说了一句:
“退后。”
地底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那东西,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