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的表面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搓着,泥土翻涌,碎石迸溅,
那些裂纹越来越宽,越来越深,像一张张正在张开的嘴,贪婪地吞食着周围的一切。
半埋在土里的尸体被震得滚来滚去,掉进了裂缝中,被黑暗吞没。
白云禅师稳住身形,将十方牢牢护在身后。
他的面色凝重,目光中映着大地龟裂的惨状。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妖邪,可此刻脚下传来的那股气息,
让他这个炼虚合道圆满的修行者都感到一阵阵心悸。
首先出现的是无数诡异的黑色触手。
它们从裂缝中涌出来,像一群被惊动的蛇,又像一棵倒着生长的树的根系。
通体漆黑,表面光滑,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
它们从裂缝中探出头来,先是试探性地晃了晃,像是在感知周围的环境,
然后便像嗅到了血腥味的蚂蟥,疯狂地向四面八方延伸。
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将整片战场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黑暗中。
它们的目标是那些在战场上,还没有来得及收敛的尸体。
缠住后开始往下拖。
那些刚死的人,魂魄与尸体的联系还没有断干净。
如果这时尸体被吞噬。魂魄便很难超生了。
白云禅师的眼中燃起了怒火。
他的修行以慈悲为本,以度人为业。
他这一辈子,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给亡魂超度,给死人安灵。
他见不得活人受苦,更见不得死人受辱。
这些战死沙场的将士,生前已经受尽了苦难。如今,他们的尸体还要被这种东西吞噬?
白云禅师忍不了。
“妖孽!尔敢!”
他的双手猛然合十,那一合之间,
一股磅礴的佛力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化作一圈金色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他脖子上那串佛珠被他硬生生地撑断了。
佛珠弹射向空中。
颗颗都蕴藏着他几十年的修为和愿力。
它们飞上天空,像是一颗颗金色的星辰,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熠熠生辉。
然后,每一颗佛珠都开始发光。
那光芒是带着慈悲愿力的佛光。像冬日的太阳,像黑暗中唯一的一盏灯。
一百零八颗佛珠,一百零八团佛光,在天空中绽放,
将整片战场都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辉中。
白云禅师双手结印。那些佛珠像是听到了号令,
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巨大的法阵,然后——如流星般向地面的裂缝中激射而去!
佛珠在裂缝深处炸开了。
耀眼的佛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整片大地都照得透亮。
紧接着,是一声嘶吼,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地刺痛了,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那声音震得十方捂着耳朵蹲在地上,脸色苍白。
那些黑色的触手猛地抽搐起来。
它们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缠住的尸体,像被烫伤的手一样缩了回去。
像是受了惊的蛇群,争先恐后地往洞里钻。
可白云禅师没有给它这个机会。他一步踏出,脚下金光绽放,
整个人如同一尊怒目金刚,双手再次结印,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势。
可他的手刚抬起来,便僵在了半空。
地面裂缝猛然扩大了。
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露出了它瞳孔深处的东西。
那个东西,浮了上来。
白云禅师的瞳孔猛然收缩。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那是一个球体。庞大无比的球体,大得几乎填满了整道裂缝。
它的表面是由无数肢体和头颅组成的——密密麻麻的手脚,密密麻麻的头颅,
像蜂巢里的蜂,蠕动着挤在一起。
那些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
那些脚在空中蹬踏,像是在挣扎。
那些头颅,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眼,有的在无声地张嘴,
像是在呐喊,又像是在哭泣。
所有的肢体和头颅都在球体的表面缓缓蠕动,
不断地变化着形态,不断地重组着自己的身体。
白云禅师死死地盯着那个怪物。
他认出了那些肢体和头颅——那是那些战死在这片战场上的将士们的尸体。
它们被那怪物吞噬了,消化了,然后变成了它身体的一部分。
白云禅师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这个怪物是什么了——它是一团怨念的集合体。
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带着不甘、带着怨恨、带着对生的眷恋和对死的恐惧死去,
聚合了起来成为了妖魔。
在这片战场下沉睡了不知多少年,靠吞噬死者的怨念为生,越吃越大,越大越强,
最后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些将士,生前在战场上拼命,死后还要被这种东西吞噬,连魂魄都无法安息。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吗?
白云禅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一旁的陈玄安静地看完了白云出手的全过程。
直到那团庞然大物从裂缝中完全浮出来,他那张平静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因为那怪物的气息有多强——不过炼虚合道顶峰的修为,
和他之前感知的差不多——而是因为它长得实在太恶心了。
陈玄看了几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这是什么克苏鲁怪物啊?
他上辈子在游戏中看到过这类boss。如今他亲眼看到了,才知道想象力还是太保守了。
不过这玩意儿的修为不算高,炼虚合道顶峰,和那老和尚差不多。
只是以它这身诡异的行头和那几乎不死不灭的聚合之体,
真打起来,战力怕是要翻上一番。白云禅师一个人,够呛。
白云禅师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那团还在蠕动的怪物。
这东西一旦离开这片战场,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向陈玄,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施主,这妖魔非常难对付。贫僧单凭一人之力,怕是难以将其彻底镇压。贫僧恳请施主——与我一同出手。不然这东西一旦逃脱,必定祸乱人间,届时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要遭殃。”
陈玄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当然可以直接出手。
以他的修为,对付这东西不过是一剑的事。
可他忽然不想这么做了。是因为他想起了另一件事——他方才看到这老和尚出手时,
总觉得前世和他有什么因果牵扯。
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没有回答白云的话,而是侧过头,对身边的白婉儿说了一句话:
“婉儿,你和这位大师一起出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