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蹲在他面前，
火眼金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金色的火焰在跳动，
灼灼逼人，像是要把世间一切虚妄都照出原形。
这双眼睛，是他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炼出来的。
炉中是三昧真火，烧的是天地间的至阳之气，
那火焰淬炼了他的肉身，也淬炼了他的双眸。
从炉中出来的那一刻起，他这双眼睛就有了看穿一切虚妄、辨明一切真伪的能力。
妖魔鬼怪在他面前无处遁形，变换了形貌的仙神佛圣也瞒不过他。
三界之中，能逃过他这双眼睛的事物，绝对是凤毛麟角。
所以，当他用这双眼睛看一样东西而看不出问题的时候，那通常意味着——
没有问题。
孙悟空看得仔细。
良久，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凝重。
猪八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可又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孙悟空的探查。
终于，孙悟空收回了目光。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地上的猪八戒，脸上的表情复杂。
猪八戒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急切地等待着诊断结果。
孙悟空沉默了片刻，然后带着几分困惑开口了。
“你该不会是框我的吧？你的身上，哪有中法咒的痕迹？
我的火眼金睛，看不出任何问题。”
听到这话，猪八戒整个人僵住了。
没有中法咒的痕迹？
他从地上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我当初中了那恶毒的法咒后，效果立即就有了！
立竿见影！我亲眼看着眼前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在我眼中变成了扭曲丑陋！
从那以后，这么多年了，只要是女人，在我眼中那都是无比丑陋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
“直到现在还是这样！足以说明，法咒还在产生作用，还在折磨着我！”
猪八戒依然固执地相信着自己的亲身感受的坚持。
孙悟空看着猪八戒激动的样子。
不像是在撒谎。
沉默了片刻，他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猪八戒的眉心。
一缕极其细微的金光从他的指尖渗出，钻入了猪八戒的眉心之中，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探查。
猪八戒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孙悟空探查。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孙悟空的手指从猪八戒的眉心上移开。
结果，还是一样。
他直起身来，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或许，是这法咒太厉害了，连我的火眼金睛都看不出问题。”
话锋一转。
“不过，那我倒是好奇了。是谁给你下的这个咒？三界之中知名的神仙，就没有俺老孙不认识的。有头有脸的，俺老孙都打过交道。”
猪八戒听到这话，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咬牙切齿的。
“给我下咒的神仙——正是那可恶的镇妖仙师，陈玄！我与他不共戴天！”
而孙悟空在听到“陈玄”这两个字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再说一遍是谁！？”
猪八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
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陈、陈玄啊，镇妖仙师陈玄。怎么？你……你认识？”
孙悟空收起了瞬间的失态，然后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那笑声里有意外，还有一种
——仿佛命运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的感慨。
“没想到啊没想到，转来转去，又转到他身上了。”
猪八戒听出了孙悟空这语气，分明是跟那陈玄极熟，而且不是一般的熟。
孙悟空没有理会猪八戒脸上那复杂的表情，而是继续说道。
“菩萨说的没错，谁下的咒，就让谁来解。既然是陈玄这小子下的咒，那就叫他亲自来解吧。”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丝怀念的笑容。
“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猪八戒看着孙悟空脸上那副“老朋友要见面了”的表情，心里头的滋味复杂极了。
他恨陈玄恨得咬牙切齿，可孙悟空看起来还挺像那家伙的。
这让他怎么接话？总不能当着孙悟空的面骂他的老朋友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孙悟空。
一旁，玄奘一直在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他的目光在孙悟空和猪八戒之间来回游移。
他看出来了。
悟空认识那个镇妖仙师，而且交情不浅。
从悟空方才那一声失态的惊问，到后来的大笑，再到那句“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这一连串的反应，分明是一个即将见到老友的人才会有的表现。
玄奘上前一步，开口道：
“悟空，既然你与那镇妖仙师有旧，那就由你去请他过来吧。”
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像是在吩咐一件寻常的小事，
可那语气里对孙悟空的信任和倚重，却是明明白白的。
不等孙悟空回答，高太公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哎呀！大师，我们这附近就有镇妖仙师的庙啊！”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高太公顿时来了精神。
“就在庄外东南方向，不过五六里地，有一座小山头，山头上就供着镇妖仙师的庙。那庙不大，可香火旺得很，方圆百里的人家，有个什么灾什么病的，都去那里拜拜。我家里每年也都要去上几回供的。”
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说起来，当年我女儿还小的时候，有一回发了高烧，怎么都退不下来，我夫人就去那庙里烧了香，许了愿。你别说，回来的路上，女儿的烧就退了。灵验得很，灵验得很哪。”
高翠兰听到这里，微微垂下了眼帘。
她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发高烧的事，可她记得那庙
——很小的时候，母亲带她去拜过。
那庙里的神像是一个年轻男子的模样，眉目清俊，衣袂飘飘，目光悠远。
她记得自己当时仰着头看了很久，心里想的是：这个神仙长得真好看。
如今想来，那个神仙，就是镇妖仙师了。
玄奘听了高太公的话，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敬意。
他对镇妖仙师的观感，一直都非常不错。
那是在陈家村的经历留给他的深刻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