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的眼睛,是因为保护他而伤的,玄奘还是有点自责的。
白婉儿的态度,无论对玄奘还是孙悟空都莫名恭敬
“圣僧不必担心。能治。”
听到这话,玄奘才放下来心。
“多谢……多谢白姑娘。”
孙悟空依旧闭着眼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听到居然这的能治,他心里还是有点意外的。
接着白婉儿站起身来,对他们说道。
“圣僧和孙长老先在此处歇息,我去配治伤的药膏。三昧神风伤的不是眼睛本身,而是眼窍中的一缕灵光,寻常药物没用,需要几种特殊的药材调配,可能要花些时间。”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屋后有水,灶上有馒头,圣僧若是饿了,自取便是。不必客气。”
说完,她微微欠了欠身,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透过门帘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
——门槛上,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坐在那里,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当年仙师陈玄给猪八戒下咒的时候,她可是在现场的,
知道这猪头当年可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所以才对他态度不好。
她的目光在那个背影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她收回目光,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屋内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玄奘和孙悟空两个人,以及一壶正在慢慢变凉的茶。
过了很久,玄奘开口。
“悟空。那女子……是妖邪吗?”
自己不该对一个刚刚答应治病的大夫产生这样的怀疑。
但他不能不怀疑。
这一路上,经历了多次变化的妖魔,让他学会了对陌生人本能的怀疑。
孙悟空沉默了一会儿。
刚好够他把自己所有的感官都调动起来,把从踏入这片枯树林开始到现在,
所有感知到的信息——统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的火眼金睛用不了。
这是最大的麻烦。
那双能看穿一切虚妄、识破一切伪装的眼睛,此刻被三昧神风伤到,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等于被废掉了最强大的侦察手段,只能靠身体感官来做出判断。
他的鼻子能闻到十里外的香味,也能闻出妖气特有的那股味道。
这片枯树林里,有黄土的干燥气息,有草药复杂而浓郁的香气,
有木屋陈旧木材的味道,有白婉儿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
——但没有妖气。
他的耳朵能捕捉到最细微的声音变化,妖物和人类的呼吸频率不同,
心跳节奏不同,脚步落地的轻重不同。
白婉儿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心跳均匀而有力,脚步轻而不飘
——这是人类的标准参数,不是妖。
他的直觉比任何感官都要敏锐的。
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没有恶意。
她的气息是干净的。
他想了很久,把这些信息反复咀嚼了几遍,然后开口了。
“我的火眼金睛暂时用不了,没法看到对方真正的底细。”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直觉。
“不过……我能感觉出来。对方身上,并没有妖邪之气。”
他说完这句话,便把脸微微转向了玄奘的方向。
虽然他的眼睛闭着,但那个姿势本身就传达了一个信息:师父,你可以放心。
玄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
木屋外,猪八戒依旧坐在门槛上,背对着门,仰头看着天。
白龙马站在他旁边,偶尔低下头,用鼻子蹭蹭他的耳朵,像是在问“你还好吗”。
猪八戒的耳朵——捕捉到了屋内所有的对话。
他听到了玄奘的担忧,听到了猴哥的判断,听到了那个白衣女子没有妖邪之气的结论。
玄奘和孙悟空等了许久。
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帘被掀开了。
白婉儿端着一只粗陶碗走了进来。
里面是一团黑乎乎的药膏,浓稠如蜜,色泽如墨,
像是一块被高温融化的黑玉,表面泛着一种油润的光泽。
白婉儿看向孙悟空,面纱上方的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专注神色
“孙长老,这是我亲自调的三花九子膏。敷在眼睛上,一个晚上就好。”
玄奘闻言,双手合十,正要道谢,
忽然看到白婉儿伸出手去,似乎要直接拿起药碗给孙悟空敷药。
他的双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白姑娘,这个……男女授受不亲。让我来吧”
这不是他故意要矫情,这是他的戒律。
是他作为一个出家人最基本的操守。
不等白婉儿回应,他已经站起身来,接过那只粗陶碗。
玄奘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孙悟空的眼睛上。
就在这时,门帘被掀开了。
猪八戒弯着腰,挤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孙悟空脸上停住了——那双被黑乎乎的药膏糊住的眼睛,让他愣了一下。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蹲在孙悟空面前
“猴哥!怎么样?眼睛什么时候会治好?”
孙悟空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都不关我事的淡然。
“这位白姑娘说,一个晚上就好。”
孙悟空顿了顿,笑道
“不得不说,这药,是真的不错。我能感觉出来,眼睛在快速恢复。”
那些被三昧神风吹散的灵气,正在药膏的牵引下一缕一缕地重新汇聚,
那些被堵塞的经络,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疏通。
“等恢复了——我一定要回去找回场子!”
孙悟空对自己居然大意被打败,很是耿耿于怀。
猪八戒听到“一个晚上就好”时,脸上的紧绷舒展开了。
“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
转过身,看向白婉儿。
“多谢白姑娘了。”
白婉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什么,只是收回了目光,转身,走了出去。
猪八戒对白婉儿不明原因的冷淡,有点尴尬。
不过也只能笑了一下。
“八戒。你不是说,你看所有女子,都是丑陋不堪的吗?”
这时孙悟空的声音猛然从身后传来,
猪八戒的肩膀僵住了。
孙悟空继续说道。
“我怎么感觉你对那位白神医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最好给我说清楚哦”
玄奘也看向了猪八戒,想听他解释。
木屋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