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这黑暗对话
可怜啊，她这么年轻就已经命不久矣了。连我都救不了她。
玄奘的呼吸微微一滞。
石牢里安静得只剩下滴水的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牢门外那片昏暗的甬道里，视线仿佛穿过了这片黑暗，
看到了一个瘦弱的身影，挎着竹篮，蒙着脸，在妖群之间小心翼翼地穿行。
一个从小被妖怪抓来、在妖气中长大、命不久矣的姑娘。
一个连自己的脸都不敢面对的人。
玄奘合上双眼，双手合十，低低地念了一声佛号。
他在心中暗暗起了一个誓。
一定要救她出去。
一定要让她脱离这片苦海。她还这么年轻，不该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妖窟里。
悟空神通广大，他一定有办法。
就算他治不了，天地之大，三界之广，总能找到能治的人。
接着玄奘把自己的大鸡腿，推到了王叔面前。
“施主，你吃吧。贫僧是出家人，不碰荤腥。”
王叔到也没有客气，直接抓起鸡腿啃了起来，吃了几口才说
“大师，那我就不客气了。这鸡腿可真香啊。”
而此刻，远在山洞之外的某条山林小道上，正上演着另一场戏。
四个小妖一前一后抬着一顶轿子，正歪歪扭扭的朝前走着。
轿帘垂着，看不清里面坐着的是什么人，
只能看到帘边偶尔伸出一只毛茸茸的橙黄色爪子。
小妖们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地聊着天，一个长着獠牙的野猪妖压低声音道：
这回狐奶奶出山，听说是为了那唐僧肉来的……
可不是嘛！野狐大王特意留着那和尚，就等奶奶来了好一起享用。咱们这些做小的，到时候能不能分上一口汤啊？
另一个鼠头小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别做梦了，你能捞着点骨头渣就不错了——
正说着，走在最前面的那只山魈小妖忽然停住了脚步。
它抬头望向前方，鼻子抽动了两下，像是嗅到了什么异常的气味。
路中央站着一个身影，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像是一株不该出现在这荒山野岭之中的白莲，静静地立在碎石与杂草之间。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
一张脸精致得如同画中走出的人，
眉眼间带着一种淡而冷的疏离，像是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她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山风吹得轻轻拂动。
站在那里，像是在等着什么。
为首的山魈小妖愣了一下，随即龇了龇牙，挥舞着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喝道：
喂！哪来的女子！赶紧让开，别挡了狐奶奶的路！
那白衣女子慢悠悠地转过脸，看向那几只小妖，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顶歪歪扭扭的轿子。
然后微微挑起眉梢，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话。
狐奶奶？在这狐族之中，还没有谁敢在我面前称的。
几个小妖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轿帘猛地被掀开了。
一道橙黄色的身影从轿中窜出，落在小道正中，落地时尘土飞扬。
那是一只年迈的狐妖，皮毛已经失去了光泽，眼角耷拉着，
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着一股老辣的光。
她盯着那白衣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脸色微微一变。
你——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二句话，白衣女子已经动手了。
只是过了一小会，山间小道上，四只小妖的尸体躺地上，
额头上都有一个细小的血洞，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那顶藤条轿子已经四分五裂，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裂了一样，
碎屑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年迈的狐妖靠在路边一棵老树上。
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
抬起头，看着那个白衣女子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步伐从容而优雅。
老狐妖奄奄一息地说着
你……你也是我们狐族之人……我们无冤无仇……为何……为何要杀我？
白衣女子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只是微微俯下身，那张绝美的面孔凑近了些，
可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就你这种妖怪——也配和我相提并论？我可是天庭正神，镇妖仙师座下护法神。
她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白色的衣摆在小道上拂过尘土，却不沾染一粒沙。
安心的去吧。你那野狐孙，很快我就会送他来见你。
身后，老狐妖的身体顺着树干缓缓滑落，最终无声地倒在了碎石之间。
山风穿过林梢，吹动地上的落叶，将那些痕迹一层一层地盖了过去。
白婉儿的身影消失在小道尽头，山间重新恢复了寂静。
而洞府之中，野狐大王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石椅上，
一双细长的狐狸眼时不时朝洞口的方向瞟上一眼。
终于，洞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只山魈小妖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王！大王！狐奶奶到了！已经到山脚下了！
野狐大王猛地坐直了身子，狐狸眼里精光一闪。
他习惯性地捋了捋头顶的那一撮毛，然后大步朝洞外走去。
快！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一边走一边朝两旁的小妖呵斥，那些小妖连忙挺直腰板。
洞口，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一道身影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是一只年迈的老狐妖。
她的背微微有些佝偻，走路时步子不大，却带着一种老派人物特有的沉稳与威严。
她慢吞吞地走到洞口，眯起那双浑浊的老眼，扫了一眼洞内那些探头探脑的小妖们。
野狐大王立即迎上前去，弯下腰，姿态恭敬：
孙儿恭迎狐奶奶！
那些小妖们见状也纷纷跪下，七嘴八舌地跟着喊：
恭迎狐奶奶——！欢迎狐奶奶——！
变成老狐妖白婉儿站在洞口，目光从那些跪了一地的小妖身上扫过，
最后落在了野狐大王身上。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一动。
这个野狐大王，她方才远远观望时只觉得有几分架势，
此刻离近了，才真正看清了他的深浅
——那一身浑厚的妖力沉而不散，隐隐有一种凝聚而成的气度盘旋在周身，
分明是实打实的天仙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