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奴愣住了。
她抬起手臂,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用手背蹭了蹭那处皮肤
——光滑的、温热的,仿佛从未被划伤过。
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一夜茅草屋中的画面。
篝火、暖光、唇间渡过来的那道温热的气息。
那道气息进入她的身体后,她曾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淌过,
将那些被妖毒侵蚀过的角落一一润泽、抚平。
她低下头,将那只愈合了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心口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道气息的余温,像是一颗极小的太阳,安安静静地沉在她体内的某一处。
这是……玄奘大师送给我的礼物吗?
就在这时,她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有一道暗影正在悄然逼近。
那是一只还未完全化形的黑豹妖。
它的皮毛上还残留着许多兽类的粗硬毛发,四肢着地,一双黄澄澄的竖瞳在昏暗中泛着贪婪的冷光。
它已经追踪这个落单的人类好一阵子了,见她身形瘦弱、手无寸铁,便按捺不住地慢慢靠了过来。
它看准了时机,猛地从灌木丛中扑出,利爪朝丑奴的后背抓去——
丑奴察觉到背后的风声,还没来得及转头——
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从她身上骤然爆开,像是一面突然竖起的无形盾牌,
那黑豹妖的爪子还没碰到她的衣角,便被那金光猛地弹飞了出去。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灌木丛中翻滚了好几圈,撞断了几根枯枝,
狼狈不堪地砸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才爬起来,连头都不敢回,
夹着尾巴窜进了密林深处,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丑奴转过身来时,只看到一道黑色的背影慌不择路地消失在树影之中。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被压断的灌木和地上残留的几根黑毛,慢慢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道金光已经敛去了,可她的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气息,
像是某种无声的守护,正轻轻地绕在她身上。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
然后转过身,朝前方的山林继续走去。
步伐比方才稳了许多,像是终于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欺凌的弱小了。
几天后,丑奴已经逐渐适应了身上那股神奇的力量。
那道留在她体内的纯阳之气,像是一颗安静沉在井底的明珠,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
可每当她遇到危险或需要助力的时候,它便会自然而然地涌出来
——温暖、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笃定。
她试过用它劈开拦路的枯藤,用它惊退潜伏的豺狼,甚至用它轻轻托起一块她原本搬不动的巨石。
她终于相信了孙悟空那句话——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可以被随意欺凌的弱小了。
这一日,她正打算穿过这片山林,走到大路上寻个有人烟的地方。
林间的光线从头顶的树冠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脚步比从前轻快了许多,肩上挎着一只用藤条编成的小篮,里面装了几枚在溪边摘的野果。
忽然,她听到了一阵细弱的求救声。
救命——有人吗——救救我——
那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带着哭腔与惊惶,像是被吊在半空中的人发出的呼喊。
丑奴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犹豫太久,便循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走去。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她看到了一幅略显滑稽的画面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正被一张粗绳编成的捕兽网兜着,高高地吊在一棵老榆树的横枝上。
那网晃晃悠悠的,她也在里面跟着晃,像一只被捉住了的白蝴蝶,扑腾着袖子却怎么也挣脱不出来。
丑奴走近了些,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张网——是猎人捕大型野兽用的,
绳结粗壮结实,靠蛮力根本扯不开。
她没有多言,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那条悬吊着网兜的主绳。
一道微弱的金光从她指尖闪过,如同一条细线轻轻一割,的一声,主绳应声而断。
整张网兜带着里面的白衣女子直直地落了下来。
丑奴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跌落的女子稳稳接住。
白衣女子的体重很轻,落在她怀里像是一捧被风卷来的棉絮。
丑奴扶她站稳,这才有机会仔细看清对方的模样——
一双含露带烟的眼睛,面若桃花,肤白如玉。虽有些狼狈,
几缕发丝散落在颊边,却丝毫不掩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娇媚与风姿。
她站在那里,像是一朵本应在瑶池边才会盛开的白莲,不该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的枯枝败叶之间。
丑奴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眯了眯眼。
这女子太过扎眼了。
在这荒无人烟的山林之中,一个穿着讲究、容貌出众的娇弱女子,被一张猎人的捕兽网吊在树上
——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
她一边扶住那女子的手臂帮她站稳,一边状似随意地开了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眼底却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试探:
姐姐怎么会来到这种山林的?我记得这附近几十里都没有人家,也不通大路。
白衣女子站稳之后,先是拍了拍袖口上沾的树叶,然后朝苏清瑶盈盈一拜,
动作娇软而得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丝尚未平复的余悸:
婉儿多谢这位妹妹相救。若非妹妹恰巧路过,我怕是就要在那网上吊到天黑了。
她直起身来,望向远处的山林,目光幽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
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与无奈:
不瞒妹妹说,我是被妖怪抓来的。那妖怪说要将我捉去做什么压寨夫人,我被关了好几日,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逃了出来——慌不择路地跑到这山林里,却不小心踩中了猎人的陷阱,被那张网兜起来吊在了树上。
她说着,又朝丑奴微微倾身,目光诚恳:
幸好遇见了妹妹,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丑奴静静地听着,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依旧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她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虽然白衣女子的一言一行都合情合理,
可有些细节却说不通。这附近若真有妖怪作乱,
她这几日穿行山林时不该毫无察觉;
再者,一张猎兽网能将人吊得那般高,绳结又系得那般紧,
以这女子的娇弱模样,若是碰巧踩中,怕是不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