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裂缝的边缘泛着一层幽暗的光芒。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裂缝中渗出来，让人从骨子里透出寒意。
等裂缝稳定了下来，形成了一道约莫一人高的门，
门内的世界与门外的夜色截然不同——那边更暗，更沉，
像是没有月光的深夜被压缩成了一整片立体的黑暗，
隐约能看到一条灰白色的路正在那黑暗中蜿蜒延伸，通向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陈玄看着那道裂缝，侧过头来，对玄奘说道：
记住，进去之后，尽量不要逗留。朝南一直走，穿过鬼门关与黄泉路，找到极阴莲池，找到她，然后立刻带她回来。
他的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像是正在交代一件极为要紧的事情，
在那几个地府大佬不出手的情况下，以你现在的实力，不会遇到敌手。但——这金身毕竟不是你的，与你的结合有时间限制。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算一个大致的时间：
大约……一昼夜的工夫。若超过了这个时限，金身的力量便会开始消退。所以，快进快出。
玄奘听着，将那些话一字一句地收进了心里。
他没有多问，没有说自己是否来得及，
只是握着那根金箍棒，站在那道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裂缝前，
看着那片正在等待着他的黑暗，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迈出了脚步。
没有回头，一步跨入了那道裂缝之中。
青灰色的光芒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像是一扇门被无声地关上了。
玄奘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灰白色的路上。
那条路向前延伸着，看不到尽头。
两侧是一片空茫茫的平原，没有什么景物，没有什么声音，只有一种深沉的寂静空旷。
头顶上方没有天空，只有一层低垂的穹顶，像是被倒扣过来的大地。
空气带着潮湿的冷意，像是站在一条尚未解冻的河边。
玄奘握紧了手中的金箍棒。
那根铁棒传来的温热感，像是一枚安静地贴在他掌心里的炭火，
正用他特有的方式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他沿着那条灰白色的路，朝着南方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篝火噼啪地跳动着。
那道空间裂缝已经合拢，之后重新恢复了平静，连一丝涟漪都不曾留下。
沙悟净坐在火堆旁，目光却一直望着玄奘消失的方向。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师父……就这么进去了。真的不会出事吗？
孙悟空靠在那棵老松的树干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姿态放松得像是正准备打个盹。
他听到沙悟净的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能出什么事？他有俺老孙的金箍棒，身上又带着一尊金仙金身。地府里能打过他的，不会出手；会出手的，打不过他。
他顿了顿，像是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再说了，他也不是专门去打架的。找到人，带回来，完事。
猪八戒已经靠着树干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
眼睛半闭着，像是已经准备进入梦乡了。
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含含糊糊地插了一句：
猴哥说得对……就算没那些，光凭师父前世的背景，地府里谁敢真动他……你们就放心吧……
他说完，打了个哈欠，脑袋往旁边一歪，鼾声便起来了。
陈玄也坐在火堆旁，看着玄奘消失的那个方向，
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画面，轻轻笑了一下。
他其实非常想去看看。
那个平日里合掌念佛的僧人，握着一根金箍棒，走在黄泉路上时会是什么模样。
看看他在面对那些冥界之物时，会如何打交道。
陈玄觉得这戏码比任何一场他安排过的局都更加有趣，不去亲眼看看，实在可惜。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摆出一副我还有事的从容姿态：
既然你们师父进去了，接下来就是等。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一步。你们继续等便是。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可他那只刚迈出去的脚还没完全落地，
孙悟空的声音就从身后追了上来，带着一种像是早就料到了他要跑般的戏谑：
你不会是想偷偷溜去看戏吧？
陈玄的脚在半空中顿了一瞬。
他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副被冤枉了似的无辜表情，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
师父怎么能这么说？弟子是真的有事——
孙悟空已经从树干上直起身来，金箍棒虽然已经被玄奘带走了，
可他空着手站在那里，气势却半点没有减少。
他朝陈玄咧嘴一笑：
得了吧。你那些小心思，俺老孙一眼就看穿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已经打起了鼾的猪八戒，又看了一眼还坐在火堆旁的沙悟净，
朝他们抬了抬下巴：
老猪就让他睡吧。悟净——你守着这儿，等我们回来。
沙悟净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孙悟空走到陈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是想看戏吗？那就咱们一起去看看，玄奘到底是怎么大闹地府的。
陈玄看着孙悟空，被戳破想法，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吧。那便一起去。
夜风穿过树梢，将那堆篝火吹得又跳动了一下。
陈玄抬手，在面前轻轻画了一个圈——一道极细的青灰色光弧在空中浮现，缓缓扩大，
形成了一面与方才那道裂缝相似的光门。
门的那一边，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他站在那道门前，侧过身来，朝孙悟空做了一个的手势。
孙悟空也没有客气，大步迈了进去，
金色的身影在那道青灰色的光芒中闪了一下，便消失在了门后。
陈玄回头看了一眼火堆旁正抱着月牙铲静静守候的沙悟净，
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也转身踏入了那道门中。
青灰色的光芒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溪谷与篝火、夜风与星光，全都留在了那一边。
冥界之中，那条灰白色的路上，
玄奘正握着金箍棒，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南方一路前行。
他不知道身后多了两条正在暗中跟随着他的影子，
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正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悄悄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