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箍棒冲出国师殿的那一刻，整座殿宇的飞檐都被那道金光震得簌簌发抖。
随后那根通体泛着金光的铁棒拖着一道光尾穿过广场上空，
像一道被射出去的流星坠入孙悟空张开的掌心。
五指合拢。
棒身上的云纹炸开一层金芒，顺着孙悟空的掌心涌入他全身经脉，
那股睥睨天地的气势从他体内迸发出来时带着实质的压迫感，
他脚下的地面被那层气势压得出现了细密的龟裂，裂纹从脚底向四周蔓延开去。
他的火眼金睛亮的像两团金色烈焰，熊熊燃烧着。
上次是我大意了，才被你那破葫芦收了。这次——
他把金箍棒从肩上横过来，直指陈阳手中的万魂幡，
我们重新来过。看看你那面万人魂炼出来的幡，能不能扛住俺老孙这一棒子。
陈阳攥着旗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麻烦了，师父这是认真了。
那天在广场上的时候她还能用极阳金光压制住猪八戒沙悟净他们，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那些真正好用的法宝全在陈玄那，一样都没带出来，
防身的符箓在前几轮已经耗得差不多了，金葫芦还在百花羞那儿。
但她又退不得。
一退，前面辛辛苦苦铺了这么久的局就全散了。
宝象国的百姓其实只是昏迷了，万魂幡是陈玄从天庭战利品殿借的，
接下来那场的戏码还没有演完，她若是在这儿露了怯，整条线就断了，
天庭那几位大佬正看着呢，她不能让他们看见这个角色在最后一幕幕前掉了链子。
她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装作嚣张的姿态，癫狂大笑。
哈哈！孙悟空，就凭你，也敢和我的万魂幡斗？
她握着旗杆的手腕一转，万魂幡在她头顶缓缓转动了一圈，
黑色的绸面从展开到收拢又展开，像一朵在夜空中慢慢绽开又合拢的暗色花。
今天就让你们这些人见识一下，万魂幡真正的力量！
她话音落下的时候，万魂幡的旗面上亮起了一层比方才更加刺目的血光。
那层光从旗面中心向边缘涌出时带着一种即将冲破什么界限的张力，
旗面鼓胀到了极限，边缘的暗红流苏在无风的中自行抽动起来，
像无数条细小的舌头在舔舐着周围的空气。
孙悟空仰头看着那面正在鼓胀的幡，
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像是猎手看到了猎物终于摆出了认真对待的架势之后，
那种从骨子里泛上来的畅快。
他把金箍棒在掌中翻转了半圈，指节收紧，脚掌在地面上碾了一下，
整个人弓起了脊背，像一根被拉满了的弦。
这才像话。。
然后金光和血光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这一次撞得比方才更猛、更狠、更不留余地。
那道撞声从撞击点爆发出来时带着一种让整座广场的地面都往上弹了一下的震动，
猪八戒的双脚离了地面半寸又落回去，
他张大了嘴看着头顶那两团正在疯狂绞杀的光芒，连呼吸都忘了。
白晶晶靠在宫墙上望着那片交缠的金红两色，忽然喃喃了一句：
这女的……还真是个狠角色。
而虎头玄奘什么话都没说。他只是仰着头，琥珀色的竖瞳映着那片正在燃烧的夜空。
天空中，孙悟空打得越久，心头就越惊讶。
他从一开始就没把这面幡放在眼里。
一群凡人魂魄凑出来的东西，能翻出什么浪花？
可金箍棒砸上去的时候——那旗面不是硬扛，而是像吞水一样把冲击力卸了大半，
暗红纹路流转间把金光层层剥落，剩下的力道打在旗面上只剩十之二三。
他换了个角度斜劈，万魂幡的旗面忽然鼓胀，像一面被吹满了风的帆，弹开了金箍棒的锋芒。
他加快速度连砸三下，三下的力道叠加在一起足以碎山裂石，
可那幡受了三下之后旗面上的暗红纹路只是亮了一层，表面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他收住棒势，认真的看了这万魂幡，不再轻视。
万人魂就能有这样的威力？那十万人魂，百万人魂呢？
这玩意儿如果真的炼到最后，岂不是逮谁灭谁，嘎嘎乱杀？
可他随即又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万人魂的幡能和他打的有来有回，已经到顶了。
再多，那幡就撑不住它自己内部的力量了。
他看得分明，旗面鼓荡时边缘那些暗红流苏已经开始发颤了，
像一根绷了太紧的弦在极限处嗡嗡作响。
也就这样了。
而陈阳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了。
每一次金箍棒撞上旗面，那股震荡透过旗杆传回掌心时都像一只重锤砸在她腕骨上，
从她虎口一路震到肩胛，整条右臂的骨头都在发酸发胀。
她紧咬牙关，面上还撑着那层嚣张的笑，但心里却清楚，本来修为就不如孙悟空，
手上的这万魂幡虽然是真货，但里面的万魂早就被天庭给清了。
这面幡能撑到现在全靠玉帝在上面动了手脚。
她快扛不住了，也知道自己退场的时候快到了——再撑下去要么露馅，要么她先废了。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全身的法力，全部灌入了掌中的万魂幡。
旗面猛地炸开了一层浓稠的血光。
那血光化作千万条细如蛛丝的血线朝孙悟空的方向激射而去。
那些血丝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网，把孙悟空周身十丈内的空间全部填满了，
每一条血丝都在自行缠绕、自行编织、
像无数条活着的蛇在同一瞬间朝同一个方向扑咬过去。
金箍棒在孙悟空手中转了一圈，金光扫过之处血丝应声而碎。
可那些碎了的血丝在半空中还没有落地便又重新凝聚了，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比方才更多更密地重新扑上来。
金箍棒再扫，再碎，再聚。每一次金光的挥舞都清理出一片短暂的空白，
可那片空白在下一息便被新涌上来的血丝填满了，比前一次更密、更紧、更贴身。
血丝缠上了他的脚踝。然后是膝弯。然后是腰间。
它们像有意识般避开金箍棒扫过的轨迹，专往棒影的死角钻，
从缝隙间挤进去、贴上去、缠紧、一圈一圈地收束。
孙悟空挥棒的速度渐渐被迫放缓了，
因为他的手腕也被缠上了
——那层血丝缠住他的手腕时带着一种黏稠的质地，越挣越紧、越扯越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