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低头看着那柄银白的剑身，剑光在上面流淌，把整柄剑照得像一泓倒悬的泉水。
多谢老君。
他开口时嗓音比方才沉了些许，那四个字说得极其郑重，不是客套，是真正的道谢。
太上老君摆了摆拂尘，笑意重新浮回脸上，
那层感怀已经散去了，换回了他一贯的温厚从容：
好好待它。它是把好剑。
多谢老君。
他开口时嗓音比方才沉了些许，那四个字说得极其郑重，不是客套，是真正的道谢。
太上老君摆了摆拂尘，笑意重新浮回脸上，
那层感怀已经散去了，换回了他一贯的温厚从容：
这诛仙剑的主人，原本是我的师弟——通天。
陈玄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他当然知道通天是谁
——灵宝天尊，截教之主，上古大战中那位以剑阵威震三界的大能。
而那场大战的结局，三界皆知。
太上老君的语调里多了一层说不清是回忆还是感慨的厚度：
多年以前，我与他在理念上起了争执。那是一场很大的争执，大到后来化作了一场天地为之变色的较量。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段已经翻篇了的往事，
他输了，便把这剑输给了我。诛仙剑原本有四把——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剑合一，配合诛仙阵图，便可展开诛仙剑阵。那剑阵一旦铺开，截断天地、封锁阴阳，威力无穷。
老君目光里那层悠远缓缓沉淀下来：
我得了其中之一，便是这一柄。至于其他的三把——被其他人得了去。至于在谁手中、流落何方，便是连我也说不准了。
他再次看向陈玄，目光在那柄银白的剑身上停了一息，
带着一种这剑跟了我许久、今日终于交给了一个合适的人的释然：
好好待它。它是把好剑。
陈玄握着剑柄，手心微微发热。
他朝他郑重地拱了拱手：
老君放心。
太上老君微微颔首，拂尘轻轻一摆，祥云从脚底翻涌而起，
将他和金角银角的身影一同托离了地面。
银角还在揉太阳穴，被金角搀着胳膊，兄弟俩挤在老君身后。
云气升腾，带着三人朝西天那一片青灰色的天际线掠去。
空地上安静下来。
陈玄站在原地，握着诛仙剑，很久没有动。
那柄剑在他手中安安静静地躺着，剑身上的金线泛着极淡的光泽。
白婉儿从后面慢慢走上几步，轻声开口：
仙师，这剑……是不是比我之前想的还要厉害？
陈玄闻言，笑了笑。
比我想的厉害多了。
然后转过身：
走吧。这趟差事算完了。回去给玉帝复命。
白婉儿点了点头，跟在他身侧。
天庭，仙园。
玉帝将目光从陈玄腰间那柄银白的剑身上收回来，指尖在石桌的边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面上那层闲适的笑意没有变，只是目光里多了一线陈玄看得懂却不愿深究的深意。
当初我给你的斩妖剑，还是诛仙剑的仿制品。
陈玄微微一愣，跟了他那么多年斩过无数妖邪，
他一直以为是件不错的法宝。没想到它的原型，竟是诛仙剑。
玉帝的笑意深了一线
没想到你还得了正品，倒是好缘法。
陈玄拱了拱手，语调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是老君抬爱。
他直起身后，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大天尊，其他的三把诛仙剑……您知道在哪里吗？
话一出口，仙园里忽然安静了那么一息。
玉帝微微偏过头来看向陈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带着一层审视般的掂量。
怎么？你难道还想凑齐？
陈玄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笑了笑：
只是好奇而已。不敢多想。
玉帝看了他两息，像是确认了一下他话里的真假。
最好是这样。你觉得，老君为什么要将诛仙四剑分开？
陈玄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他回答。
玉帝换回了一副漫不经心的从容：
三界不会允许诛仙剑阵重现的。老君心里很清楚，所以他把四剑分开。一把在自己手上，另外三把流落在外，谁也不知道在哪里。
这四把剑，就像四块拼图。单独一把，是神兵利器；四把合一，便是改天换地的阵势。任何一方势力都不希望那四块拼图合拢——不管是天庭，还是灵山。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你手上的这把，就安安稳稳地当一把剑用。别去想其他三把的事。
陈玄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拱手行礼：
大天尊放心，我分得清轻重。
玉帝挥了挥手：
行了，差事办完了就回去吧。下界最近出了几个挺嚣张的大妖，你去收拾一下。
陈玄又行了一礼，直起身，侧身朝白婉儿递了个眼神。
白婉儿从方才起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亭子边缘，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此刻看到陈玄的目光，连忙跟着行了一礼，然后脚步轻巧地跟上了陈玄，
一路穿过仙园的九曲回廊，朝南天门的方向走去。
南天门守门的神将看到陈玄和白婉儿从回廊那头走来，远远地便站直了身子，恭敬道。
仙师！白仙子！这趟差事办完了？
陈玄走到他面前停了一步：
办完了。辛苦你守着这大门。
那神将闻言，把胸脯挺了挺，长戟又顿了一下：
仙师说得哪里话！您替天庭办事，我守门——这都是本分！
他说着大手朝外一摆，姿态恭敬而利落，
仙师慢走。白仙子慢走。
陈玄迈步走进了门外的云气之中。
白婉儿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开口：
仙师，您说那三把诛仙剑……真的会有人想凑齐吗？
陈玄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飘来：
当然有人想的。但做不到。
白婉儿想了想，没有继续追问。
她跟上去，与陈玄并肩踏云而下，脚下的云团穿过层层雾霭，
人间的大地正在下方缓缓铺展开来，灯火如星，山河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