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鸡国夹在西域诸国和大唐之间，四面都是妖魔横行的荒原，
朝中兵马有限、国库不丰，他总不能凭着一腔血气去跟那些妖王硬碰硬。
他需要一个新的靠山。不管是佛门还是道门，只要能撑住这面旗，他便得去试。
哪怕这道门也和佛门一样，视他们如刍狗——他也得先试了再说。
他抬起头来，看着王朗。
“那你就说说看。我们该信仰道门的哪个正神？”
乌桓猛地转头看向他父王，满脸的不可置信：
“父王——！”
他的嗓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
“您就这样信了他？这人来历不明、深浅不知，他说的话您连核实都没核实——”
老国王摆了摆手，没让乌桓说完。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王朗脸上，安静地等着。
王朗满意的看着老国王。
还是成年人懂事。
他直起身来，不再绕弯子，直接开口：
“天庭正神，镇妖仙师。救你的那面宝镜，就是镇妖仙师的法宝。仙师肯让孙悟空把那面镜子借下来救你，你以为那是随手施为？”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镇妖仙师在天庭是什么地位，你们或许不清楚。他是天庭专司镇妖伏魔的正神，信徒和庙宇遍布整个大唐。背后有天庭站台，乌鸡国便有了一道比佛门更硬的靠山。”
王朗把双手从袖中抽出来，朝窗外那片夜空虚虚一拱，
像是在向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行礼：
“你们崇道，拜的是镇妖仙师。仙师是天庭正神，有名有份。佛门就算迁怒，也不敢明着对一位天庭正神护佑的国家动手。文殊菩萨再恼，也得掂量掂量，动乌鸡国，等于动天庭的面子。”
他站定了，目光平静地看着老国王，把那两条路明明白白地摆在了父子二人面前：
“崇佛，你们只是佛门手里一块随时可以丢掉的垫脚石。崇道，只要你们提供香火信力，镇妖仙师便会护佑你们。没有任何妖魔敢在镇妖仙师的庇护下乱来。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掂量。”
书房里又静了下来。
老国王沉思不语。
乌桓站在他父王身侧，低着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方才那些话。
他不再开口拦了，可他也没有点头，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父王开口。
良久老国王终于做了决定。他盯着王朗：
“希望镇妖仙师，真像你说的一样负责任。”
王朗听到这话，知道事终于成了，于是轻笑道：
“放心。有镇妖仙师在，乌鸡国以后就和大唐一样，将少有妖魔乱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大唐也会更亲近你们。商道互通、使节往来、互不相犯。你们这一条商路上的油水，往后会比从前厚上几倍。”
老国王听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他没有再追问细节，也没有再要求什么保证。
他明白，王朗方才那句话里透出来的意思，比任何一张签了字盖了印的盟书都管用
——镇妖仙师在天庭的位置、在大唐的信众、在西域商道上的影响力，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才是一张真正的护身符。
王朗没有久留。
等他走后，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老国王从案台后面站起身，走到乌桓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那力道不大，可乌桓感觉到父王掌心的温度，让他从方才那种绷紧的状态里松了半寸。
老国王郑重道：
“桓儿，这事，从明天开始，由你来办。宫里的佛堂先收了，城外的寺庙暂时不动，但镇妖仙师庙要在城中选址、动土、建起来。这件事你亲自盯着，别假手于人。”
乌桓看着父王的眼睛，沉默了两息，然后点了一下头：
“儿臣明白。”
老国王又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说什么，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的步子还有些虚，毕竟躺了一年，身子骨不像从前那样利索，
可脊背挺得很直，一步一步朝寝殿的方向走去。
王后寝殿的灯还亮着。
老国王推门进去的时候，白婉儿正坐在窗边，
手里捧着一卷书，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素色外衫。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那张温婉端庄的面孔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惊喜和心疼，
随即眼圈便红了。
她放下书，起身迎上来，在老国王面前站定了，半晌才唤出一声：
“大王……”
老国王看着她，看着那张瘦了一圈的面孔，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他哑着嗓子开口：
“寡人听桓儿说了。那假国王给你喂了一年的毒药。”
白婉儿柔声道：
“都过去了。大王回来了，比什么都好。”
老国王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那点酸涩又翻了一层。
他没有再追问那些细节，只是开口把刚刚书房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她的反应。
白婉儿听完了。
她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窗外，像是在想什么，然后转回来，朝老国王微微点了点头：
“镇妖仙师。妾身在大唐那边的商队嘴里听过这个名字。据说是天庭正神，在大唐信徒极广。长安城里有镇妖仙师庙，香火旺得很，连唐皇都时不时带着文武百官去祭拜。大唐那边的商队走西域这条线，路上但凡出了什么妖邪作祟的事，报上镇妖仙师的名号，往往就能逢凶化吉。”
她顿了顿，看了老国王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宽慰的暖意：
“那王朗说的，应该不假。”
老国王听到“唐皇都带着文武百官去祭拜”这一句的时候，
整个人才真正地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方才在王朗面前虽然点了头，可心里到底还悬着一根弦
——万一这道门也和佛门一样，只是嘴上说得好听呢？
可王后的话让他把这根弦彻底放下了。
大唐皇帝都在拜，那总不会错。
大唐是什么地方？
东土上国，万国来朝，连唐皇都信的正神，总不至于拿他一个小小的乌鸡国当垫脚石。
他靠在榻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他终于在心里把这一年来积压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下
——那些在黑暗中反复翻涌的恨意和恐惧、那些对未来的茫然和不安。
如今他回来了，王后还在，儿子长大了，乌鸡国也找到了新的路。
那条路通向哪里，他还不完全看得清。
可至少今夜，他可以先安安心心地睡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