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红孩儿和敖听心在下首坐了。
陈玄翻开册子,开口。
“镇妖仙师体系的职责,是消灭人间作恶的妖魔。我们除妖。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什么背景,只要作了恶,害了人,就在我们的辖内。”
他顿了顿,看了红孩儿一眼。
“你出身妖属,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妖有好的,有坏的。坏的作恶,我们拿他。好的安分守己,我们不动。这是规矩。”
红孩儿点头,神色认真。
他当然清楚。他自己就是妖,在黄土城护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妖害人、人害妖的事。
这个规矩,他认。
陈玄继续说下去。
“工作时间自由。平时我不会给你们定日程。人间哪里出了事,你们自己去,自己判断。觉得该出手就出手,觉得不该管就不管。出了事,回来跟我说一声就行。”
红孩儿又点了点头。这活他喜欢,没人管着,自在。
“香火的事,我会安排人给你们解决。独立的庙宇,独立的香火。人间会供奉你们的神像,镇妖仙师庙里也会加入你们的神像,香火八二分成。你们自己留八成,两成归我。”
红孩儿算了算,觉得这账很划算。
独立庙宇,独立香火,自己拿大头,陈玄拿小头。
天庭正神里,这种分成算厚道的了。他干脆利落地点头:
“公平。”
陈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过了目光。
敖听心坐在那里,一直没开口。
她确实没怎么听进去。
陈玄说的那些——职责、香火、分成——她听了个大概,可没有落进心里。
她的眼睛看着陈玄,心里却想。
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了。
“听心。”
陈玄的声音忽然叫了她一声。
敖听心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方才走神了。
她眨了眨眼,看见陈玄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探询。
“方才说的,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她点头。
陈玄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他合上册子,站起身。
“行。今天先到这里。殿宇后面有你们的专属房间。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红孩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那身新袍子还是勒得他不舒服。
他朝陈玄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敖听心,发现她还坐在那里没动。
“走啊?”
红孩儿喊了一声。
敖听心这才站起来,朝陈玄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跟上红孩儿。
走到殿门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陈玄一眼。
陈玄看着敖听心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轻轻呼出一口气。
“真是个麻烦。”
敖听心,天仙圆满修为。
论出身、论天赋、论背景,都是顶尖的。
可她看他的眼神不对。
陈玄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什么样的眼神里藏着什么样的心思,他扫一眼就清楚。
敖听心看他的时候,那目光里有东西,有旧事,有执念,
有一种她从很久以前就没处安放的东西。
有个白婉儿已经够他头疼的了。
如今再来一个敖听心,还是杨戬亲自塞进来的,他推都推不掉。
两个心思不纯的,一个已经够麻烦,再来一个,这镇妖仙师殿往后还有清净日子吗?
可陈玄也知道,杨戬的面子不能不给。
他既然把女儿送来了,驳回去,就是打杨戬的脸。
那就让敖听心跟着红孩儿吧。
红孩儿那小子,心思简单,直来直去。
敖听心跟着他,有事做,有妖打,就没工夫想那些有的没的。
何况黄土城那边刚立了镇妖仙师庙,香火正旺,事务不少,正好把她支过去。
想通了这一层,陈玄睁开眼,提笔在册子上批了一行字。
敖听心,暂驻黄土城,协镇妖神将红孩儿,降妖除魔。
写完,他把册子合上,搁在案头,总算觉得心里松了些。
过了一段时间,黄土城变了样。
城东立起了一座新庙。
山门、正殿、偏殿,规制虽简,可该有的都有。
庙门上挂着一块匾,上书“镇妖仙师庙”五个字。
正殿里供着三尊神像,正中是陈玄,左边是红孩儿,右边是敖听心。
红孩儿的神像塑得格外传神,赤袍金甲,火尖枪横在身前,
眉眼间那股少年人的锋利劲儿一丝不差。
敖听心的像则素净些,白衣银纹,手持一柄长剑,
站在陈玄身侧,微微侧身,目光落在正前方。
香火很旺。
凡人来拜,求平安,求顺遂,求家中无妖邪侵扰。
妖怪也来拜,求个安身立命。
人和妖在同一座庙里进进出出,谁也不碍着谁,这在别处少见,
可在黄土城,已经是寻常光景了。
红孩儿当初护的这一城,凡妖混居,如今有了镇妖仙师庙,
两边的香火都归到了这一处,庙里日日香烟缭绕,供品堆得山高。
附近地界的恶妖,也确实变少了。
有红孩儿坐镇,那些平日里占山为王、劫掠行人的妖王,一个接一个地被收拾了。
有的被红孩儿一枪挑翻,就地正法;有的跪地求饶,发誓改过,
红孩儿也懒得赶尽杀绝,放一条生路,让他们自去寻个安分营生。
偶尔有不服气的,仗着有些道行,想来找红孩儿的麻烦,
结果连他的三昧真火都没扛过一合,灰溜溜地跑了。
红孩儿后头还跟着敖听心。
那龙女平日不怎么说话,可出手的时候,剑光冷冽,干净利落,
水系的法术配上龙族血脉,一般的妖王还真不是她对手。
一来二去,妖族里开始传开了。
“红孩儿那小子,成神了。”
“天庭正神,镇妖神将,有正经册封的。”
“听说他爹牛魔王都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走在了正路上。”
“可不是嘛,以后见着他,不能再当圣婴大王叫了。得叫镇妖神将。”
这些话传到火焰山,传到翠云山,传到各路妖王的耳朵里。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不以为然,也有人心里暗暗盘算着,
是不是也该找个路子,弄个天庭正神当当。
可更多人只是感慨。
牛魔王那个自封的平天大圣,折腾了那么多年,最后也没混上个正经名分。
倒是他儿子,不声不响地,正经成神了。
而就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陈玄却离开了天庭。
他回到了花果山。
水帘洞前,瀑布如帘,水声轰隆。
陈玄穿过水帘,落在洞中,走到石台前坐下,盘膝,双手搁在膝上。
然后他伸出了右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三昧真火的祭炼之法,他找红孩儿要来了,红孩儿什么都没问,直接给了。
那孩子心思单纯,陈玄开口,他就给,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陈玄的掌心忽然热了起来。
一缕火苗,从他掌心正中升起。
那火苗不大,只有寸许高,颜色赤中带白,跳动得有些不稳。
可那确实是三昧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