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孩儿听得入了神。
他眼前像是铺开了一条路，一条他从没想过、却忽然清晰得触手可及的路。
可陈玄还没说完，他语气里多了一丝笑意
“还有一件事。你爹，平天大圣牛魔王，那个名号是自封的。自封的大圣，听着威风，可天庭不认，三界不认。你想想，你要是带着天庭正神的身份回家，你爹见着你，是不是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神君’？”
红孩儿听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脑海里几乎立刻浮现出那幅画面——火焰山，翠云山，那一片他从小长大的地界。
他爹坐在洞府正堂上，翘着腿，拍着桌子，一口一个“你个小兔崽子”。
他娘在边上护着他，跟他爹吵。
那画面他太熟了，熟到每一帧都刻在骨头里。
可要是有一天，他带着天庭正神的身份，踏进那道门槛，他爹那张老脸会是什么表情？
红孩儿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少年人特有的笑。那笑里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雀跃。
“对呀。等我有了天庭正神的身份回家，那老牛也得给俺放尊重些！”
他越说越来劲，转过头看着陈玄，语气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惊叹。
“而且昨天我也看见了。香火神力这么厉害，能驱动阴阳镜，能起死回生。要是俺也有了香火——”
他没往下说，可那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了。
他搓了搓手，上前两步，凑到陈玄跟前，微微仰着头看他。
眼神期待。
“我愿意。陈玄大哥，我该怎么做？”
陈玄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些。
他伸手，在红孩儿肩头拍了拍，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兄长的温度。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会去找玉帝，替你讨一个神位。你在这城里等着就行。”
红孩儿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
“你去找玉帝？为我？”
陈玄神色淡淡的。
“嗯。”
红孩儿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他有点小感动。
“谢谢你，陈玄大哥。”
陈玄离开黄土城后，直接往天庭去了。
南天门守门的天将远远看见他，连盘问都没盘问，侧身让开了道。
陈玄一路穿廊过殿，到了凌霄宝殿外。
殿门大开，玉帝正坐在宝座上。陈玄走到殿前，规规矩矩的拱手一礼。
“陈玄，见过大天尊。”
玉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免礼。今日怎么有空到朕这里来？”
陈玄没有坐。
他站在原地，将红孩儿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黄土城里的因果，阴阳镜的祸患，
红孩儿又如何愿意成为天庭正神、守护一方子民。
条理清楚，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
玉帝等陈玄说完，沉吟了一瞬。
“红孩儿。牛魔王和铁扇公主的儿子。三昧真火，圣婴大王。朕记得他。”
玉帝像是在权衡什么。
红孩儿的天赋，他心里有数。
那孩子虽然出身妖属，可一身修为已经到了金仙的门槛，
三昧真火更是天地间独一份的本命神通。
天庭若收了他，等于白得一个金仙级的战力。
而黄土城那桩因果，陈玄已经处理妥当了，红孩儿这份心性也算难得。
“准。封红孩儿为镇妖神将，隶属镇妖仙师体系，归陈玄统辖。”
陈玄躬身一礼：
“陈玄代红孩儿，谢大天尊。”
他直起身，正准备告退，玉帝却抬手叫住了他。
“慢着，还有一件事。”
陈玄停住脚步。
玉帝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杨戬也来找过朕了。为他的女儿，敖听心，求一个神位。”
陈玄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玉帝继续说下去：
“朕考虑了一下。敖听心已经有了天仙修为，又有杨戬的面子在，不好驳。刚好你镇妖仙师体系下还缺人，朕就把她一并塞了进去。”
他抬起眼，看着陈玄，笑意里带着点促狭。
“封镇妖神女。和红孩儿一起受封。”
陈玄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古怪。
杨戬性格孤傲，向来不怎么掺和天庭的人事安排。
他的女儿敖听心，是杨戬和西海龙宫三公主的骨血，
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平日里走到哪带到哪，恨不得拿根绳拴在腰上。
陈玄跟杨戬打过几次交道，深知此人脾气
——旁人想碰他闺女一根手指头，他都得先掂量掂量你有没有那个资格。
陈玄嘴角抽了一下。
杨戬居然舍得将自己的宝贝闺女塞给我。
陈玄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杨戬把敖听心送进镇妖仙师体系，明面上是求个神位，暗地里，
八成是看中了香火神力的路子。
香火神力的运用，这些杨戬未必上心，
可敖听心若能在陈玄手下历练，将来在仙界的路子就宽了。
杨戬那个脾气，绝不会把女儿交给不放心的人。他选了自己，说明他信自己。
想通了这一层，陈玄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朝着玉帝拱手一礼，语气恭敬如常。
“陈玄领旨。”
玉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陈玄退出凌霄宝殿。殿外的云海翻涌着，日光落在上面，铺开一片金色。
他露出无奈的笑意。
“杨戬啊杨戬。你倒是会挑人。”
陈玄心里已经飞快地转起了念头——红孩儿，敖听心。
一个三昧真火，一个龙族血脉。镇妖仙师体系，往后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天庭的敕封很快就下来了。
一道金旨从凌霄殿发出，经南天门，过镇妖仙师殿，最后落在黄土城。
红孩儿接金旨的时候，手有点抖。
他听着天使念完封号
“镇妖神将，敕封金仙，位列天庭正神之班，隶属镇妖仙师体系统辖”
——脑子里嗡嗡的。
他想起昨天还坐在城主府里跟陈玄说“我不想回火焰山”，今天就成天庭正神了。
这事快得像做梦。
敖听心的敕封是另一道金旨。
她接旨时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安安静静地听完，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
杨戬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只是在她转身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敖听心回头冲他笑了笑，杨戬那张冷峻的脸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两道金旨，一前一后，落在同一天。
受封之后，陈玄在镇妖仙师殿等着她们。
红孩儿先到，穿着一身新的红色神将袍，肩上披着赤金纹的披风，火尖枪仿佛镀了一层神光。
他在殿门口站定，左右看了看，有点不习惯地扯了扯衣领。
这袍子比他平日穿的讲究多了。
敖听心随后就到。
她穿一身橙色衣裙，口和衣摆绣着淡银色的龙纹，发间别着一支白玉簪，
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刚从家里走出来的。
她走到殿门口，看见红孩儿，微微点头，没多说话。
红孩儿也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进了殿。
陈玄坐在殿中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卷册子。
看见她们进来，他抬起头，目光从红孩儿脸上扫过，
落在敖听心身上，停了一息，然后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