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收住脚，回头急道：
“师父！那妖怪跑了——”
“女皇陛下受了重伤，先救人要紧。”
玄奘已经蹲回榻边，把洛倾凰扶起来靠在自己肩头，
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鼻息，脸色沉了沉，
“她中了蝎毒，方才耽误了一阵，毒气怕是走了大半经脉了。”
他回头看向门口呆站着的几个宫女，眉头一拧，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把国师和御医请来！”
宫女们如梦初醒，慌慌张张跑了两个出去。
而在小花厅外头的暗处，陈玄和白婉儿看着这一幕。
白婉儿见洛倾凰脸色青紫，嘴角还挂着黑血，忍不住低声担忧道：
“仙师，小女皇不会有事吧？那蝎子精的毒来得又急又猛，怕是……”
陈玄负着手，面色淡淡的：
“放心，有我在，她不会有事的。”
他偏过头看了白婉儿一眼，像是在盘算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正好，可以借这个事往下走一步。接下来你听我安排——我要让玄奘，在这女儿国娶妻成亲。”
白婉儿猛地转过头来，眼睛都瞪大了：
“成亲娶妻？玄奘？仙师，那和尚取经的心志跟铁打的似的，您让他成亲，他肯么？”
陈玄笑了笑：
“他会同意的。你先别问那么多，把眼前这出戏唱好。那蝎毒你只管照实说，把话说得越重越好，让玄奘觉得这女皇一只脚已经踩进鬼门关了。他越急，后头的事就越好办。”
白婉儿将信将疑，可她跟了陈玄这么久，知道他做事向来有自己的章法，
便不再多问，点了点头，从花墙后头转出来，快步朝小花厅走去。
她进门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已经是另一副模样了
——步态又急又碎，一看就是慌里慌张赶过来的。
她走到榻前，蹲下来一看洛倾凰的脸色，眉头拧得更紧了，
伸手搭上腕脉，闭目诊了片刻，又翻开眼皮瞧了瞧瞳孔。
白婉儿脸色沉下来，摇了摇头。
“国师，怎么样？”
玄奘问道，声音头一次带了点急切的意味。
白婉儿站起来，看着他说道：
“陛下的情况非常糟糕。她本来就身子虚，相思毒还没解，底子已经空了，如今又被蝎子尾扎中胸膛，蝎毒直入心脉，两毒夹攻，药石难救。”
玄奘沉默了片刻，看向白婉儿：
“还有什么办法能救她吗？”
白婉儿没急着答话，抬手点在了洛倾凰的额心。
指尖泛起一层温润的青色灵光，缓缓渗进去，
洛倾凰青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退了一点点，胸口起伏也稍微匀了些。
可白婉儿站起来，脸色凝重：
“我的灵力只能暂时替陛下吊住一口气，压住毒势不往上攻心。可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撑不了多久。”
玄奘低头看着榻上的洛倾凰，她那张小脸青白青白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忽然转过头去，看向孙悟空：
“悟空，你有什么办法能救女皇陛下？”
孙悟空挠了挠腮帮子，想了想才开口，语气比平时正经了许多：
“师父，俺老孙说句实话。有时候人各有命，强求不得。或许……这就是这女皇的命。咱们尊重她人命运吧。”
玄奘语气极认真：
“悟空，她是为了我才这样的。蝎子精那一尾钩是冲我来的，她拿胸口去挡。从头到尾，所有事情的根都在我身上。她如果死了，贫僧没脸再去取什么经，也没脸说什么度众生。”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重了些，
“救不了她，我取这经又有什么用？”
孙悟空盯着师父看了几息。难得见玄奘这么认真。他点了点头：
“行，师父，俺明白了。俺老孙这就上天庭走一趟。先去找太上老君，那老头兜率宫里头攒了不少好丹，讨一颗九转还魂丹下来，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就能吊回来。万一老君那儿不凑巧，俺再去找俺那徒弟，他手里有阴阳镜。两样总得捞着一样。”
玄奘点头：“快去快回。”
孙悟空应了一声，回过头来看了白婉儿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嗖地蹿上天去了，眨眼工夫就没了影。
花厅里安静下来。
玄奘在榻边坐下来，把洛倾凰的手从薄毯里摸出来，搭在自己掌心里。
那手凉得厉害，他握着捂了捂，掌心渡了一丝佛光进去，
洛倾凰的眉头微微松了松，喉咙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像是舒服了些。
白婉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面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忧心。
她开口道：
“高僧，大圣这一去天庭，来回少说也得半日工夫，中间这段空档我来守着，不让陛下的毒发作。”
玄奘点了点头，把洛倾凰的手又捂紧了些。
另一边，孙悟空已经来到南天门，
守门的四大天王见了他都拱手喊“大圣”，也没拦，一路放行。
他直奔兜率宫，到了宫门口却吃了个闭门羹。
两个看炉的童子一左一右拦在门前，说老君出门云游去了，
归期不定，丹房已经下了禁制，谁也进不去。
孙悟空扒着门缝往里瞅了一眼，果然见丹房门口罩着一层紫蒙蒙的光，
那是老君亲手布的禁制，
他拿金箍棒试着捅了一下，棒尖刚碰到那层光就被弹了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出门了？什么时候出的？去哪了？”
孙悟空揪着童子问。
童子苦着脸：
“大圣，我们哪敢问老君去哪啊。”
孙悟空不死心，绕着兜率宫转了三圈，用尽生平所学，都没法撼动那层禁制。
他气得拿棒子往杵了两下：
“这老头，早不出门晚不出门，偏偏赶这时候！”
没法子，他转头往镇妖仙师殿去。
陈玄是他徒弟，孙悟空寻思着徒弟总该帮师父的忙。
到了仙师殿，却发现里头空无一人。
孙悟空站在空殿里，心里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老君出门，陈玄也不在，一个两个都赶在这节骨眼上消失，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咬了咬牙，直奔凌霄宝殿。
玉帝正坐在殿上，见他来了，倒没端架子，笑呵呵让他坐下。
孙悟空也不绕弯子，把女儿国女皇中毒将死、他要讨一颗救命仙丹的事说了。
玉帝听完，叹了口气，语气倒也客气，可话里的意思清清楚楚：
“大圣啊，生死有命。朕也不能随意改变别人的命数。大圣还是回去，让那女皇安安生生地走吧。”
孙悟空盯着玉帝看了半天。
他火眼金睛再厉害，也看不穿玉帝心里头打的什么算盘，可他能感觉出来——不对劲。
整个天庭都透着股不对劲。
老君的丹房偏偏这时候封了，陈玄偏偏这时候不见了，
玉帝偏偏这时候跟他讲什么生死有命。
就像是整个天庭都在刻意针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