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子精这会儿正贴着宫墙根儿底下溜着走。
她憋了一肚子火。
被卯日星君拿爪子按在地上，又被孙悟空那根棒子点着脑门审了半天，
最后虽然跑了，可想起来就臊得慌。
她在毒敌山横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归根结底，全怪那个国师白婉儿。
当初说得好好的，她不再找女儿国的麻烦，
白婉儿就替她引荐那位镇妖仙师，给她求一个正经神位，省得成天被大公鸡惦记。
她信了，老老实实在毒敌山窝着没动。
结果呢？
白婉儿转头就把她卖了，撺掇孙悟空来讨什么相思毒的解药，
害得她差点被卯日星君一爪子啄死。
这账不算清楚，她咽不下这口气。
可她摸进宫里转了一圈，国师殿空空荡荡的，白婉儿不知去了哪儿，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蝎子精正憋着火要找别处去，忽然听见小花厅那边传来说话声。
她蹑手蹑脚贴过去，从窗缝里往里一瞅，顿时定在了原地。
窗缝里头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那女儿国的小女皇，穿一身杏色宫装，脸上带着笑。
另一个是个穿白僧袍的和尚，眉眼清俊，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喝茶。
别人认不出来，可她在灵山脚下住了几百年，
金蝉子当年在雷音寺里讲经的模样，她远远地瞧过不知多少回。
那张脸虽然换了副皮囊，可那股子清正出尘的气韵，
眉宇间那点不染凡尘的淡然，跟五百年前莲台边上那个俊俏和尚一模一样。
蝎子精胸口那股火，“腾”地一下蹿到了嗓子眼。
好哇。
她在外头被卯日星君按在地上啃泥，差点连命都丢了。
这个金蝉子倒好，坐在暖融融的小花厅里，
跟那漂亮的小女皇有说有笑，喝茶吃点心，其乐融融。
她惦记了五百年的和尚，当年远远看一眼都心痒难耐，
如今转世了，没她的份，倒叫这黄毛丫头捡了便宜？
凭什么？
蝎子精的指甲掐进了窗框里，掐得木屑直掉。
她盯着窗缝里玄奘，又恨又怒。
好，好得很。
我得不到的，旁人也休想得到。
她手腕一翻，从袖中抽出那根乌黑长鞭，法力一逼，
鞭身节节收拢、硬化，眨眼工夫变作一根尺把长的漆黑蝎尾，
尾钩尖上滴着蓝汪汪的毒液，在日影里泛着寒光。
她抬脚踹开窗子，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烟窜进花厅，蝎尾朝玄奘后颈扎去。
“高僧小心！”
洛倾凰先看见了那道黑影。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撑起身子，就往玄奘那边扑。
整个人横着撞过去，正正挡在玄奘身前。
‘噗嗤’一声。
蝎尾直接扎进了她的胸膛。
蝎子精抽回尾巴的时候，钩尖上挂着血珠，
洛倾凰的杏色宫装前襟上洇开一朵殷红的花。
她整个人软了下去，玄奘下意识伸手一捞，把她接在怀里。
“陛下！”
玄奘低头看她，声音头一次失了平稳。
洛倾凰靠在他臂弯里，胸口那处伤往外渗着黑血，
毒液顺着血脉往上走，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红变成青紫。
她仰着脸看玄奘，声音断断续续的：
“你……没事就好。”
说完脑袋歪在玄奘肘弯里，失去了意识。
玄奘抱着她，愣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青紫的小脸，脑子里想起了
——极阴莲池，当初阿茶为了替他取那朵极阳金莲，为了他不顾一切。
如今洛倾凰也是这样。
你们又是何苦呢？
蝎子精还在咬牙切齿地骂：
“金蝉子！你倒活得滋润！跟这小女皇卿卿我我——你可知道这家国师把老娘坑成什么样了！”
玄奘身上的气息开始慢慢变的森寒。
金色的佛光开始在玄奘体表流动，
从脊背漫到肩头，从肩头淌到手臂，像一层薄薄的鎏金裹住了他整个人。
那光不刺眼，带着一股不容靠近的锋锐之气，
把他脚下的青砖地都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蝎子精看到他这副姿态，起初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一撇，露出几分不屑来。
她把玩着手里的蝎尾鞭，上下打量了玄奘两眼，嗤笑一声：
“哟呵，你还想和我动手？孙悟空我打不过，我认。可我还打不过你一个练虚合道的凡人和尚？”
她拿鞭梢点了点玄奘，
“金蝉子，我劝你省省力气，别逼老娘动真格的。乖乖跟我走，老娘亏待不了你。”
玄奘没理她这套。
他慢慢把洛倾凰放在凉榻上，拉过旁边的薄毯替她盖到胸口，
又把她散乱的鬓发往耳后拨了拨。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来，面无惧色地挡在榻前，看着蝎子精，一字一句道：
“妖孽，你该死。”
蝎子精冷笑一声：
“就凭你？”
手腕一抖，那根乌黑长鞭忽然暴涨，鞭身节节延伸，一化为三，三化为九，
眨眼工夫变作一张鞭网，朝玄奘兜头罩下来。
鞭梢上的蓝汪汪毒光连成一片，看着跟张蛛网似的，要把人裹在里头。
玄奘不躲不闪，右手握拳，拳面上佛光凝成一层金壳，照着迎面抽来的鞭子就是一拳。
拳鞭相交，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那根鞭子被砸得弹回去半尺。
可另外两根紧跟着缠上来，一根绕他左腿，一根卷他右臂。
玄奘一拳一拳往下捶，金光打在鞭身上砰砰直响，可那鞭子像活的一样，不断收紧。
蝎子精站在三步开外，一手攥着鞭柄，一手掐着法诀，脸上带着猫戏耗子的笑。
她压根没下死手。
真要杀人，那鞭梢上的毒钩早往玄奘要害招呼了，哪会这么一圈一圈地缠着磨。
她心里盘算得清楚：金蝉子她也想要。
先把这和尚活捉了，带回洞里去，慢慢磨他，磨上十天半月，不信他不动心。
她还没见过哪个男人真能油盐不进的。
鞭子越收越紧，玄奘拳头还在一下一下往外砸，
金光打出去，又被弹回来，力道渐渐有些跟不上了。
蝎子精笑眯眯地看着他，正要再加一把劲把人彻底捆结实了，忽然殿门外头一声暴喝：
“妖怪！休伤我师父！”
孙悟空到了。
他火眼金睛一瞪，金箍棒带着呜呜的风声，照着蝎子精后脑勺就抡。
蝎子精脸色大变，一回头看见是孙悟空，连犹豫都没犹豫，
手腕一抖就把缠着玄奘的鞭子全收了回来，身子往下一缩，
化作一道黑烟从殿角的窗户缝里钻了出去，快得连个尾影都没留下。
孙悟空一棒抡空，拔脚就要追。
玄奘喘了口气，抬手叫住他：
“悟空，先别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