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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扭头一看,不远处的街道上,三四个穿官服的衙役正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往前走,女人身上戴着枷锁和铁链。
后面几个人追着跑,脸上全是悲色。
女人扭过头,声音沙哑地喊:“都回去!别跟着了!你们好好过日子!”
几个衙役猛地停步,唰一下抽出**,狠狠呵斥:“再敢跟一步,把你们全抓进大牢!”
后面的人吓得顿时住了脚,眼神里全是害怕。
一个衙役推了女人一把,吼着:“赶紧走!”
女人踉跄了两步,差点摔雪地上,稳住身子继续往前走。
一个小姑娘满脸是泪,身子往前冲,被旁边的人死死拽住。
她挣扎着哭喊:“娘——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杨婵心口猛地一抽,眼神一点点变得锋利。
她低声自语:“娘,我也一定会把你救出来。”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石桥上。
雪地里,那队衙役和女人,还有后面哭喊的一家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全都定在原地,像是一幅静止的画。
一个穿月白道袍的老道士踩着积雪,咯吱咯吱走过街道。
那些人和脚印,就跟从来不存在似的,无声无息全消失了,只剩白茫茫一片。
杨婵推开酒馆的木门,一股混杂着劣质酒气和汗臭的热浪扑面而来。
她挑了个角落坐下,摘下兜帽。
屋里坐着的全是些穷汉,脸膛被炭火烤得发红,大声聊着街头巷尾的闲话。
这个说东街的王寡妇又跟谁勾搭上了,那个说西巷谁家的媳妇不规矩,说着说着就哄堂大笑。
杨婵披着大氅坐在这群人中间,气度明显不一样。
可那些人扫她一眼,也没多话,继续喝自己的酒。
过了没多大功夫,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推门进来。
衣服上打着好几块补丁,脸上皱纹深,还有几道新鲜的血印子没结痂,冻得整个人都在哆嗦。
他一进门就使劲搓手,扯着嗓子喊:“掌柜的,给我烫一壶秋香酒!”
“刘公子来了,快坐!”
有人扯着嗓子喊:“刘彦昌,你不是一向喝青稞酒的吗?今儿怎么舍得喝秋香酒了?发什么大财了?”
刘彦昌把袖子一甩,硬着脖子说:“我天天苦读圣贤书,老天爷自然赏饭吃。”
说完就在一张桌前坐下。
“得了吧你,我看你是又去偷东西挨打了吧?”
刘彦昌脸一下就红了,瞪着眼骂:“放屁!你少在这儿毁我名声!我堂堂读书人,能干那种事?”
“那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刘彦昌摸着脸上的血印子,嘴硬道:“雪地太滑,摔了一跤。”
满屋子人都笑了。
掌柜端着酒壶和一碟花生米过来,放在刘彦昌面前。
刘彦昌赶紧摆手:“掌柜的,我没点菜,你弄错了。”
“这是老朽送你的。”
刘彦昌这才松了口气,拱了拱手:“多谢掌柜。”
然后自斟自饮,一颗一颗捡着花生米嚼。
酒喝完,花生米也吃光了,他才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外走。
外面大雪漫天,他连把伞都没打,就直接走进风雪里。
杨婵起身跟了出去。
刘彦昌缩着胳膊在雪地里走,冻得脸发紫。
他看着满天大雪,眼神渐渐放空。
忽然,头顶的雪停了。
刘彦昌脚步一顿,抬头一看,一把精致的伞撑在他头上。
伞下站着一个姑娘,模样漂亮,穿着一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衣裳。
他心猛地一沉,一股说不出的卑怯涌上来,连忙往旁边挪了两步,躲出伞下,弯腰作揖,声音有些发颤:“小生刘彦昌,见过**。”
杨婵语气很轻:“刘彦昌,你这辈子注定孤苦伶仃。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刘彦昌抬起头,小心地问:“不知**……有什么事需要小生去办?”
“我想娶你当媳妇。”
“啊?”
刘彦昌吓得叫了一声,脑子嗡地炸开,脚下打滑,扑通摔了个四仰八叉。
他赶紧爬起来,也顾不上拍身上的脏雪,指着自己的脸,舌头打结:“您……您是说,您要跟我成亲?”
杨婵轻轻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刘彦昌脑子里一下子翻出好多以前看过的闲书:穷书生遇上富家**、穷书生撞见青楼头牌、穷书生爬山碰上雪神娘娘、穷书生放生鲤鱼引来龙女、穷书生救只狐狸精结果人家以身相许……
他心跳砰砰加速,激动得不行。
书里写的果然没骗人!这些事真能碰上!总算轮到我刘彦昌了!
他扯着嗓子喊:“我愿意!我现在就带你回家!往后我一定拼命读书,考个功名,当官发财,让你过好日子!”
杨婵语气**淡淡:“跟我成了亲,我保你一辈子吃穿不愁。
我的事,你别问。
我也不用你去考功名。”
刘彦昌忙不迭点头,脸上堆着笑:“行行行,你说啥都行!你说不考咱就不考!其实我也懒得考那些破功名,我要是真想考,早考上了。
官场上全是拍马屁的货色,我瞧不上他们。”
杨婵依旧平静:“我给你半个月好好想想。
你要是愿意,半个月后来城外刘家村找我。”
“不用想!我现在就同意!”
杨婵转身朝外走。
刘彦昌想追上去,可怎么都追不上。
他站在雪地里,扯着嗓子喊:“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杨。”
“杨姑娘!我一定去!”
杨婵的身影消失在漫天大雪里。
另一边,通天回到天庭后,直接去了太阴星。
太阴星上有两处神灵住处:一个是太阴星君的广寒宫,一个是月老神君的姻缘殿。
姻缘殿里,妲己和通天坐在凉亭下。
旁边长着一棵棵水晶树,闪着蒙蒙的光,把四周照得亮堂堂的。
那树有种说不出的好看,听说是太阴星独有的,是盘古的睫毛变的。
通天放下茶杯,问:“娘娘在不在?”
妲己轻轻一笑:“帝君来得不巧,娘娘刚走,离开天庭没多久。”
“你知道娘娘去哪儿了吗?”
“娘娘没说,我们也不敢多问。”
通天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莫非是被女娲娘娘叫回去了?女娲娘娘正在闭关,还要把月老娘娘召回去,这闭关到底闭的是什么关?
“帝君亲自跑一趟,是遇着什么要紧事了吧?娘娘说了,您不是外人,有什么事让我尽管配合。”
“我想查一个人的姻缘。”
妲己眼珠一转,声音带着几分俏皮:“哟,能让您亲自过问的,怕也不是普通人吧?”
“杨婵。”
“三圣母?”
妲己一下子愣住了。
通天没多说,只点了点头。
妲己脑子里顿时翻腾开了——帝君打听杨婵的姻缘做什么?难道……他看上她了?这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那点八卦的小火苗就压不住了。
她站起身,抬手做了个“请”
的手势,语气柔和了几分:“那您跟我来吧。”
“麻烦红娘了。”
通天跟着她穿过几重殿宇,没一会儿就到了一座大殿前。
门楣上三个大字写得清清楚楚——姻缘殿。
妲己推开门,里面是一片璀璨的星河,像走进了夜空深处。
两个人踩在星光铺成的地面上,四周全是流动的光点。
远处,两道巨大的旋涡遥遥相对,像两盏明灯悬在宇宙**。
每一个旋涡中心都泛着柔和的光,像是嵌了颗夜明珠。
左边那个旋涡里,数不清的男性身影飞快闪过——有年轻的、中年的、老年的,有人的模样,也有兽的、飞禽的。
右边那个旋涡,则全是女性,同样什么年纪、什么形态都有。
两个旋涡之间,悬挂着一团红色的绣球,无数根红线从绣球中延伸出去,连接着两边的光芒。
“姐姐,你怎么来啦?”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穿红衣的仙子从旋涡中心飞出来,落在两人面前。
九头稚鸡精——九彩,朝通天行了个礼,笑盈盈地说:“九彩见过帝君。”
通天微微一笑,问:“在这儿待得还习惯?”
九彩眼睛亮亮的,语气里满是欢喜:“好得很!娘娘待咱们特别好,活儿也不重,日子清闲。
关键是走出去——谁见了不得给几分面子?跟以前的日子比,简直没法说。”
“那就好。
要是你们不喜欢,我这心里倒过意不去了,毕竟是我让你们来做红娘的。”
“帝君您可别这么说,”
九彩又福了福身,“我们在娘娘护着下,过得挺自在的。”
妲己在旁边笑了笑,摆摆手:“九彩,帝君是自己人,不用太拘束。”
九彩直起身,眨眨眼:“姐姐,你们来这儿,是有什么事要办?”
妲己想了想,语气放轻了些:“九彩,你先出去守着吧。
帝君的事,还是小心些好。”
“行,我去外面给你们看着门。”
九彩点点头,转身走开了。
九头稚鸡精转身就跑,半点没犹豫。
帝君那种级别的洪荒大佬掺和的事儿,牵扯的因果太大了。
虽说有娘娘罩着,一般因果也伤不到它,可勾陈大帝那是什么人?它可不想沾边。
偌大的星空中,只剩下通天和妲己。
“把杨婵的姻缘线调出来。”
妲己抬手,指尖朝那女性星璇一点。
星璇转动得越来越快,杨婵的虚影缓缓升起来,悬在星璇上方。
虚影的胸口,一根红线伸出来,朝另一个星璇探去。
可快要碰到的时候,红线突然定住了,一直抖个不停。
妲己笑了笑:“帝君,这意思就是,杨婵公主没有姻缘线。
神仙里头有姻缘的本来就少,很正常。”
她话刚说完,那根红线猛地一亮,红光大盛,直接**了星璇里。
星璇里浮现出一个落魄书生的模样,呆愣愣地傻笑。
妲己惊叫出声:“这……这怎么可能?”
通天赶紧问:“怎么回事?”
妲己犹豫了一下,才说:“这情况的意思是……杨婵公主是强行牵的姻缘。
可怎么会这样?”
通天心里直犯嘀咕。
杨婵主动牵姻缘?女娲娘娘又闭关不出来……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里面肯定有猫腻,问题大了。
两个虚影沉回星璇里,星璇恢复了正常。
妲己回过神来,脸色一变:“糟了!”
“又怎么了?”
“杨婵公主的姻缘对象,是个凡人!这太危险了!”
妲己急得不行。
“哪里危险了?”
妲己更急了:“帝君,您可别开这种玩笑!”
她顿了顿,声音发紧:“我想到了当年的瑶姬长公主。
万一杨婵公主也走上那条路,整个天庭都得跟着乱。
昊天上帝要是因此出事,三界都得晃三晃!
帝君,您千万得拦住杨婵公主。”
通天笑呵呵地说:“没想到你这么替天庭操心。”
妲己急得跺脚:“我现在在天庭当神,当然得为天庭着想。
帝君,您别笑了,这事真的大了。”
通天收了笑,语气平静:“嗯,我本来就是为这事来的。
跟我猜的一模一样。”
“帝君您已经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