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翼青年举起断矛的那一刻，刘玉龙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他当然听过“命运之矛”这四个字，但也仅限于听过。
欧洲那些超凡体系的东西他向来不怎么关心，剑客嘛，管你什么圣物魔器，一剑劈过去就是了。
可他方才亲眼看见，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雷光，被那半截断矛轻描淡写地一挡，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散了。
这他妈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命运之矛。
全名叫朗基努斯之矛，传说中刺穿了耶稣肋下的那柄圣矛。
在西方超凡体系里，它被奉为至高无上的圣物之一，据说持有者可以扭转因果，改写命运。
你命里该死，它偏让你活。你注定要赢，它偏让你输。
这东西不讲道理，不讲武德，不讲任何已知的规则，因为它本身就是规则。
越野车那边，小孟已经把头探出了车窗，脸上的表情比方才看见梁逸尘拔山的时候还要慌张。
他扯着嗓子朝刘玉龙喊，声音都劈了：“头儿！快逃！”
刘玉龙愣了一下。
小孟跟了他这么多年，刀山火海都闯过，从来没见过这小子喊过“逃”字。
这他妈就不对了。
刘玉龙的反应极快。他几乎是听到那个“逃”字的瞬间，脚底已经抹了油。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脚尖一蹬碎石，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后弹射出去。
但他转身的那一瞬，断矛已经泛起了刺目的白光。
刺眼的圣光铺天盖地笼罩而下，一股莫名的窒息感死死扣住刘玉龙的身形。
可就在白光即将触碰到他衣角，整片光幕骤然一滞！
圣光毫无征兆地向内坍缩。漫天光芒飞速收拢，不过瞬息，硬生生被压缩成了一粒光点，悬停在半空。
八翼青年握着断矛的手微微一顿，淡漠的眉眼第一次挑起一丝诧异。
他起抬眼，越过仓皇逃窜的刘玉龙，看向正与两大罪域虚影缠斗的梁逸尘。
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有点意思。”
八翼青年抬起手，朝着正在与梁逸尘缠斗的暴食和怠惰虚影轻轻招了招。
那两尊虚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舍弃了梁逸尘，在半空中收缩，化作两团灰黑色的雾气，飞速掠回八翼青年的身后。
梁逸尘的拳头砸了个空。
他收势落地，巨大的身形在落地的一瞬间缩回常人大小，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全是汗水。
他隔着河谷看向这边的八翼青年，然后目光落在那柄断矛上。
八翼青年同样看向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你对规则的干涉力度，超出了我的预估。很难得。”
梁逸尘咧嘴干笑一声，场面客套：“过奖过奖。”
嘴上敷衍，他却已经打开了系统私聊面板。
【匿名：大哥！赶紧摇人！这挂逼彻底超模了！】
【丁三十七：摇个屁！本次任务所有支援就算全部到位，不够他一根手指打的！】
【匿名：往上报！越级上报！】
【丁三十七：等审批，等空降，我们都凉透了！】
【丁三十七：你有这闲工夫不如赶紧想办法保命！】
频道气氛彻底绝望。
对面的八翼青年将他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笑意更浓。
“我给你三十秒。”
他轻轻抬起命运断矛，矛尖微光浮动，整片河滩的空气都变得滞涩。
“三十秒后，我会用朗基努斯之矛单独对你出手。”
“赌你能不能撑到援军落地。”
他眼神轻佻，说出的话却冰寒彻骨。
“赌注，是你的命。”
梁逸尘暗自叹了口气，直接关掉和刘玉龙的对话框，然后打开了另一个。
【匿名：领导救命！】
消息发送成功。
三秒后，界面显示已读，头顶弹出 “正在输入” 的提示。
梁逸尘的心瞬间悬了起来，死死盯着屏幕。
又过了三秒，一行冷酷的大字弹出。
【甲一：自己解决。】
梁逸尘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
【匿名：领导！这有个路西法！】
消息已读，却没有任何回复。
梁逸尘头皮发麻，咬着牙赶紧补充。
【匿名：他有命运之矛！！】
消息再度标记已读。
但对话框彻底沉寂了下去，整整十秒，没有半分动静。
一旁的刘玉龙见状双眼微眯，握紧手中长剑。
“小梁，你带着小孟、苏泉先跑，我拖住他，给你们争取撤离时间。”
梁逸尘咽了口唾沫，目光依旧死死钉在死寂的通讯面板上。
“老刘，我来，我专业对口。”
“放屁！”
“老子是你领导！哪有下属挡刀，上司跑路的道……”
话音戛然而止。
唰的一下。
命运的规则瞬间锁定其身。
刘玉龙整个人骤然变成了一尊石像。除了一双眼睛还能骨碌碌乱转，连张嘴发声都做不到。
梁逸尘看着一秒被秒控的刘玉龙，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假笑，抬头看向身前的八翼青年。
“那啥，商量个事呗？”
“待会儿无论我输还是赢，能不能放过我的队友？”
八翼青年脸上的从容笑容丝毫未变。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八翼青年举起了断矛。
“时间到了。”
二人就这么对视着，但周遭的风貌已经开始变得诡异。
左半边泛着一层暗橙暖，河水映着残霞。
右半边的雾气浮在河滩上，树梢挂着露水。
中间那条分界线从河谷正中切过去，一边是夕阳余晖，一边是朝阳初升。
黄昏的暗红和清晨的灰白互相推挤，随即时序的变化愈发诡异。
左边的天忽然暗了下去，天光从暗橙变成深紫，树影消失。
右半边的天却忽然一亮，烈日当顶，河面反着刺眼的白光。
随即四时流转更盛。
交界之地，风雪毫无征兆席卷而来，碎雪穿暖阳飞舞，寒霜落在滚烫砂石上。
前一秒秋风卷叶落，下一秒枯枝抽新芽。
脚下寸地，一半结霜凝寒，一半蒸腾热浪。
春夏秋冬无序翻涌，晨昏日夜反复颠倒。
天光忽明忽暗，光影错乱拉扯，草木刹那枯荣，气流冷热交织。
两个人站在各自的时序里，同时朝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