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分界的那道线猛地向前碾压，推着梁逸尘不断向后退步，脚下碎石被两种矛盾的力量碾成细沙。
暗金色光芒灌入。
右膝以下的半条小腿迅速石化，灰白色的石质从膝盖蔓延到脚踝。
梁逸尘再也撑不住，单膝跪倒在河滩上。
他咬着牙，左手撑地，右手提刀想要站起来。
可左手掌心触地的那一刻，地面上的时序乱流从掌心钻进去，沿着手臂一路向上。
手腕、小臂、手肘，一寸一寸地变成灰白色的石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灰白色已经爬过了肘关节，正朝着肩膀蔓延。
“妈的……”
手中横刀刀猛地朝地面一插，借着这股力硬生生把自己撑了起来。
可站起来的瞬间，右腿的石化也已经从膝盖蔓延到了大腿根。
他整个人靠着横刀撑地，歪歪斜斜地站在河滩上，左臂已经完全石化，右腿也只剩半截还能动。
梁逸尘抬起头，盯着八翼青年，嘴里挤出一句话。
“你他妈……真够赖皮的。”
八翼青年歪了歪头：“命运之矛，从来不讲公平。”
灰白色的石质漫过了梁逸尘的胸口，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可他的右手还攥着横刀的刀柄，刀身上最后一丝雷光还在噼啪跳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陪他走了一路的横刀，忽然笑了一下。
“行吧。”
石质漫过脖颈，漫过下颌，漫过嘴唇。
最后只剩下那双眼睛。
就在彻底石化的前一秒，梁逸尘忽然猛地一愣。
僵硬的石质躯体，竟然在莫名回暖。
他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这诡异的变故，嘴巴忽然不受控制地张开。
“吧行。”
对面原本从容的八翼青年身形一僵。
他明显感知到自己铺开的命运规则正在被强行回溯，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平公讲不来从……”
这句话从八翼青年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都是倒着的，像是有人把一句话录下来然后倒着播放了一遍，就连八翼青年自己也愣住了。
整片错乱颠倒的天地时序，开始疯狂倒流。晨昏逆转、四时回溯、风雪暖阳尽数折返。
梁逸尘僵硬的眼珠艰难转动，余光堪堪扫过身侧。
不知何时，他的身侧静静立着一道身影。一身素色民国长衫，身姿清瘦。
男人垂眸看着场内，语气平淡。
“你越界了。”
八翼青年嘴角的笑意一僵，再也没了之前的从容。
“我就跟他玩玩而已。”
“玩够了吗？”
易先生声音淡淡落下。
话音落地的瞬间，漆黑羽翼尽数内敛。金光骤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只剩单马尾的洛丽塔少女，狼狈不堪地半跪在地。
她抬头看着易先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对上那双镜片后面淡漠的眼睛，她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易先生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梁逸尘身上：“你让我很失望。”
梁逸尘刚恢复自由，闻言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刚要找补两句。
“易先生，您听我解释，这个情况吧它比较特殊……”
话没说完，头顶的天光忽然亮了一瞬。
一道纯白色的光柱从云层中垂直落下，落在河谷中央，光柱里隐约可见一道修长的身影。
光芒散去之后，一个金发女子站在河滩上。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胸口挂着一枚银色的十字架。
碧蓝色的眼睛扫过半跪在地的洛丽塔少女，又扫了一眼梁逸尘，最后落在易先生身上。
易先生偏过头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这就是你说的更好的提议？”
金发女子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接易先生的话，而是缓步走到洛丽塔少女面前。
“走吧。”
梁逸尘见状噌的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石化褪去后的关节还在咔咔作响。
但他顾不上这些，伸手指着那两人，满脸不可置信。
“这就放她走了？！”
易先生看了他一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平静如水。
“你要是不想放她走，下次就别叫我。”
梁逸尘张着嘴，看着金发女子牵着洛丽塔少女转身离开的背影，最后只能把满肚子的话咽回去。
“……行吧。”
易先生没有再看任何人。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然后整个人就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墨画一样，从边缘开始淡去。
前后不过两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梁逸尘盯着易先生消失的位置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感慨，旁边就传来一阵咔咔的碎石声。
刘玉龙身上的灰白色的石质从四肢末端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正常的皮肤和衣料。
他猛地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撑着膝盖缓了好几息才直起身来。
然后他大步朝梁逸尘走过来，一把拍在梁逸尘肩膀上，力道不小，拍得梁逸尘身子一歪。
“你他娘的还认识这种外援？后台这么硬？”
梁逸尘瞬间懵了个大的。
他转头看着刘玉龙，脸上写满了“你认真的？”四个字，嘴张了张，憋出一句。
“你不认识？！”
刘玉龙比他还懵：“我认识什么？我认识个屁！那穿长衫的是谁？”
“一招就把命运之矛按回铁棍了，我他妈连他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
梁逸尘张了张嘴，那句“这是组织……”刚到舌尖，就硬生生咽了回去。
易先生的身份和级别，以刘玉龙这个层级，可能真的够不到。
特应局内部有它自己的规矩，他要是把话说透了，对刘玉龙未必是好事。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抬手一挥，语气飞快地岔开话题。
“行了行了，任务完成了，收拾一下收尾吧。”
刘玉龙看了梁逸尘一眼，但他是个聪明人，终究没有追问。
他转头朝着越野车方向扬声喊道：“苏泉！汇报情况！小孟！收尾！”
越野车那边传来两声利落的应答。
苏泉从副驾推门跳下来，指尖还缠着几根发光的丝线，落地后快步朝河谷边缘走去。
小孟把狙击枪往车座上一靠，从后备箱里翻出一个金属箱子，边收拾边嘟囔着。
“又是收尸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