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斯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沉默了好几秒。
“……我祖先的手札里写得很清楚。”
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像是在极力组织语言。
“遗迹深处有一道裂隙，裂隙后面藏着一扇门。那扇门背后……”
“是宇宙的真理。是一切法则的源头。是超越生死的终极奥义。”
他抬起头来，目光里满是病态般的狂热。
“我祖先说，只要推开那扇门，就能获得改变世界的力量。”
“他穷尽一生都在寻找那扇门，可惜始终没能找到。”
河谷里安静了两秒。
晚风从密林那头吹过来，把韦斯额前的乱发吹得微微晃动。
梁逸尘蹲在原地，嘴角慢慢抽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刘玉龙。
刘玉龙正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斗笠下的表情很难形容，像是在努力憋住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番话。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韦斯身后的苏泉。
苏泉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梁逸尘一开始以为她在哭，但定眼一看，好家伙，是在憋笑。
梁逸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韦斯，语气很平静。
“韦斯先生，你祖先……抽大烟吗？”
韦斯愣住了：“什么？”
“就是鸭片。”
梁逸尘抬手比划了一下一个烟杆子的形状。
“十九世纪那会儿，欧洲探险家在中东和远东混的，不少人都好这一口。”
“你祖先一个法国人，跑这么远的荒岛上来找遗迹，平时在船上漫漫航程没事干，会不会来两口？”
韦斯的脸色一变：“我祖先是一位严谨的学者，他的笔记……”
“我知道我知道，严谨的学者，手札写得工工整整。”
梁逸尘打断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真的很难信”的无奈。
“但这一套说辞，你随便去潘家园找个卖旧货的，花五十块钱能听十段不重样的。”
韦斯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整个人猛地往前挣了一下。
苏泉的丝线在他肩头收紧，硬生生把他拽了回去。
但他顾不上这些，声音因为激动有些沙哑。
“你！你凭什么这么武断！”
“我祖先的笔记是经过法国远东学院认证的！里面的地质描述，全部经过现代勘探技术复核，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三！”
梁逸尘被他这反应逗得往后仰了仰：“哟，还远东学院认证，听着挺唬人。”
“我有证据！”
韦斯挣扎着要往西装内袋伸手，苏泉的丝线立刻收紧，把他胳膊勒住，他疼得龇了一下牙，停下了动作。
“我口袋里有个U盘！祖先手札的高清扫描件全在里面，里面什么都有！你们自己看！”
梁逸尘和刘玉龙对视了一眼，随即刘玉龙朝苏泉点了下头。
苏泉指尖微动，一根丝线从韦斯的西装内袋里勾出了一个黑色U盘，悬在半空。
“小孟！”
刘玉龙朝越野车方向喊了一嗓子。
小孟抱着金属箱子快步跑过来，从箱子里翻出一台加固型笔记本电脑。
U盘插上去，文件夹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十份扫描件和报告。
小孟点开第一份手札扫描件，屏幕上是泛黄的羊皮纸页面，墨水字迹工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法文，旁边附着现代法文译本。
“……1823年6月，西北航道偏离，误入未知洋流。连续七日，罗盘失灵，星空与测绘星图完全不符。”
“第八日晨，见一岛，植被繁茂，疑为地质学上未记录之孤岛。”
小孟往下翻了一页。
“1823年8月，登岛第43天。”
“于岛北密林深处发现疑似矿脉露头，取样分析确认含皓英石成分。”
“但矿脉走向诡异，与常规地质构造不符。深入密林数里后，遭遇不明生物踪迹，被迫撤回。”
刘玉龙点了点头，这几段看着还算正常，地质描述和勘探记录都规规矩矩。
“1823年9月，第二次入岛北。”
“沿上次发现的矿脉露头向北追踪，于一处断崖下发现疑似人工开凿痕迹。”
“石壁表面有切割纹路，非自然形成。但断崖后方被巨石封堵，无路可入。”
“1823年12月，第三次入岛北。”
“携火药试图炸开断崖巨石，炸药引爆后，巨石纹丝不动，表面连裂痕都未产生。”
“但爆炸声引来大量不明生物，四人受伤，被迫撤退。此后数日，营地外围不断出现巨大足迹，似有大型生物在暗中窥视。”
小孟啧了一声，往下翻了一页。
这一页的字迹比前面潦草了不少，墨迹洇开，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1824年1月，昨夜我看见了一扇门。”
“就在帐篷外面的椰子树底下。那扇门是金色的。我走近它，它就远了。我退回来，它又近了。”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天亮。天亮之后它就没了。我告诉同行的杜邦，他说他什么都没看见。”
“但我确信我看见了。那扇门后面有人在唱歌，声音很好听。”
小孟眨了眨眼，抬头看了一眼刘玉龙。刘玉龙没说话，示意他继续翻。
“1824年2月，我昨夜又看见了那扇门。”
“这次比上次更近了。我伸手就能摸到门把手。门把手是玉做的。我握住它，它在我手里轻轻震动，像是在回应我。”
“门后面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差点就推开门了。但杜邦在帐篷里喊了一声，我回头看了一眼，再转回来门就没了。”
“今天早上我把昨晚的事记在了手札上，杜邦说我最近脸色不太好，建议我少喝朗姆酒。我没有喝朗姆酒。我从上岛那天起就没碰过酒。”
小孟翻到下一页。字迹已经歪歪扭扭。
“1824年3月，我看见了岛上的神。”
“它从矿脉深处升起来，比山还高。它的身体是石头做的，但它的眼睛里有星星在转。”
“它看着我说它在等我。它说它已经等了很多年。它说我只要推开那扇门，就能成为它的使者。”
“它说我祖上有人来过这里。它说那个人的名字叫雅克·德·莫莱。”
“我查了，那是圣殿骑士团最后一任大团长，1314年被烧死在巴黎。”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认识他。它说门就在我脚下。”
“我低头看去，地上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面有光。我趴在地上看见了缝里的星星。”
“地底下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