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人学者偏了偏头。
“你喊‘领导’的时候，我本来以为你喊的是老易。”
梁逸尘愣了一下。
白人学者把目光从利维坦身上收回来，落在梁逸尘脸上。
“结果老易没来。来的是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惊不惊喜？”
梁逸尘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劫后余生”切换成“你在逗我”，又从“你在逗我”切换成“我他娘的确实被吓到了”。
他沉默了一拍，然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领导，您这出场方式，能不能别跟老易学。”
白人学者没有接这个话茬，他语气比方才平静了几分，却让人后脊发凉。
“我虽然比老易好说话，但我没那么好说话。”
梁逸尘脸上的表情一僵。
“尼德霍格，你跟姓刘那小子联手，肯定能拿下。你偏不，非要自己一个人上。为什么？”
白人学者偏过头，目光从梁逸尘脸上扫到海面上那片翻涌的白雾。
“目的就是让光际会的余党看见希望，然后召唤出你们解决不了的东西。”
“对吧？”
梁逸尘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领导，您说什么呢……”。
话还没说完，白人学者抬手照着他后脖颈就是一巴掌。
啪。
那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海面上格外清晰。梁逸尘被打得脖子一缩，整个人朝前踉跄了半步。
“你他妈的算计到老子头上了？”
白人学者收回手插回裤兜里，语气没有起伏。
梁逸尘捂着脖子，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时换了个问题。
他的语气比方才正经了几分。
“领导，岛里的东西，十方议会除了我，没人不知道吧？”
白人学者眯着眼看着他。
“但是你们任由甲七手底下的那个双马尾把我算计到这个岛上。”
梁逸尘把手从脖子上放下来，站直了身子。
“你们不想想，我就算是拿着巡天授印，这烂摊子我能解决得了吗？”
白人学者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被气到了。
“算了。我不跟你掰扯这个。”
他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扣在一起，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空中忽然出现了一条彩虹般的巨蛇虚影。那蛇的身形庞大到无法辨认全貌，鳞甲泛着七彩的光泽。
它张开嘴，朝着利维坦的方向轻轻一吸。
那已经浮出海面的巨兽，像是被扯碎的油画，一层一层的从边缘开始剥落，朝巨蛇的口中飞去。
几息之间，整条利维坦被吸得干干净净，海面上只剩下一圈缓缓扩散的涟漪。
梁逸尘瞳孔微缩：“彩虹蛇？！”
白人学者淡淡嗯了一声。
然后他又打了一个响指。
这一次，刘玉龙忽然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他身上那层炽白的白衫瞬间褪回霜白，长剑收回鞘中，斗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扣在了头上。
岸上正在撤离的人，也在同一瞬间回到了利维坦出现之前的位置。
整片战场像是一盘被推倒的棋，又被一双无形的手重新摆回了原位。
甚至原本已经自杀的那个女人，也恢复到了活着的样子。
她躺海面上，肩窝的伤口还在渗血，可喉咙上那道致命的口子消失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从一场溺水的噩梦里被硬生生拽出来。
她不像别人那般被时间凝固，而是迷茫地揉了揉眼睛，然后看见了梁逸尘身边站着的那道白色身影。
脸色瞬间惨白。
“我连死都死不了吗？”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刻的绝望。
白人学者“呵”了一声。
“你最好想一套说辞，掩盖岛内遗迹的事情。我可以让你和你手下光际会的所有游域者死去……”
他顿了顿。
“要不然，哼……”
那个“哼”字落得很轻，却让女人整个人抖了一下。
她脸色惨白地点了点头，动作快得像是在怕他反悔。
梁逸尘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
他转头看了一眼白人学者那张表情丰富的脸，又看了一眼女人那张写满了恐惧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十方议会里面的人一个个的不当人。饶人的方式居然是让人去死。
那他妈落在他手里是不是比死还可怕？
他咽了口唾沫，愣是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白人学者刚偏过头看向梁逸尘，还没来得及开口，梁逸尘就像生怕他跑了一样，一步蹿上前去，搓着手，脸上的笑堆得比方才还满。
“领导！那头龙！还有那个冰霜巨人！送回去也得五百多积分！您受累？顺手的事儿？”
白人学者咬着牙瞪了他一眼。
那个表情很精彩，嘴在抽，眉在跳，眼里满是“我怎么会摊上这么个玩意儿”的无奈。
他盯着梁逸尘看了两秒，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好嘞。”
梁逸尘退后一步，但眼睛还钉在他身上。
白人学者又瞪了他一眼，然后打了个响指。
海面上，索穆尔庞大的身躯从浮冰中重新浮起，冰晶甲壳从中间裂开，身首分离。
尼德霍格的身躯从头到尾被一分为二，两半身躯朝两侧倒落。
整片海面重新归于平静，浪头恢复了正常，月光洒下来，照在空荡荡的海面上。
白人学者收回手，偏过头看着梁逸尘，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
那一下不重，却点得梁逸尘后退了半步。
“你跟别人说是你杀的。”
白人学者言语中满是警告意味。
“要不然，老易又絮叨我。”
梁逸尘捂着胸口，连连点头：“您放心，您放心，绝对是我杀的，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
白人学者的身形突然消失，像是一段视频突然被人点了+30s。
梁逸尘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
他看懂了。
斡旋造化的底子让他对这种力量格外敏感，那不是直接改写现实，更像是在某个更高的层面上先造了一个梦，然后把梦里发生的事变成了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