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逸尘躺在玉榻上,盯着穹顶那片缓缓流动的云纹,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过方才那些话。
但他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头绪,可嘴里却不知怎么忽然冒出一句。
“肉眼凡夫,求而不得神仙骨。半荣半枯,几人知是长生路。”
声音不大,在玉屋里回荡了一圈。
玄女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几分意外。
“这个游戏我玩过。”
她把手机搁在玉盒上。
“但是你能念出这句话,倒是悟出来点什么。”
梁逸尘懵逼地眨了眨眼。
他方才那句话纯属思维发散随口胡诌。
什么神仙骨、长生路……
这两句诗就是盯着穹顶看久了,脑子里忽然蹦出来游戏里的两句酸诗。
跟先前的阴阳相合也好,以私废公也罢,一点都不搭边。
他正想发问,玄女已经站起来了。
她走到玉盒旁边,掀开盖子捻了一株瑶草出来,把那株碧绿的草叶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今日是第二日。明日拔毒完成,你就下山去吧。”
梁逸尘刚想点头,一股凉意从喉咙里灌下去。
比昨天更猛更沉,他脑袋一沉,眼前那片青色的穹顶瞬间一黑。
然后他彻底栽倒在玉榻上,睡了过去。
梁逸尘做了一个光幻陆离的梦。
梦里层层叠叠的雪峰从云海中拔起,每一座山峰顶上都有玉色的宫殿在月光下泛着清辉。
然后他看见了一片巨大的的湖,水面透彻的如同镜子,映着漫天星辰。
他站在湖边,低头一看,湖水里没有他的倒影,只有一片深邃的的虚空。
然后画面碎裂。
那些雪峰、湖泊、宫殿全都化成了碎片,朝虚空中坠落。
梁逸尘感觉自己也在往下掉,可掉着掉着,脚底忽然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了眼睛。
还是那间玉屋。青色的穹顶,玉质的屏风,他躺在玉榻上,姿势跟睡着前一模一样。
可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做梦也这么无聊。”
他盯着穹顶那片云纹,嘴里嘟囔了一句。
“还得干躺着。”
然而话音刚落,他余光扫到榻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金发白人男子,面容俊美,眼窝深陷,嘴角挂着一丝淡笑。
他穿着一件黑色长外套,领口敞开,露出一截素色的内衬。
可梁逸尘的视线没有停在脸上,而是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他背后的东西上。
八片漆黑的羽翼。
梁逸尘的脸色瞬间大变,从玉榻上猛地弹起来,人往后缩了半尺,背抵着玉质的墙壁,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你怎么过来的?!”
八翼男子微微一笑,满脸从容,像是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反应。
“这地方确实难进,塞进来一个投影还是挺费劲的。”
梁逸尘抬手就要掐诀。
但手指掐了两下,什么都没有发生,经脉里空空荡荡的,没有真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八翼男子,咬紧了牙关。
“不要惊慌。”
八翼男子往前迈了一步,步子踩在玉砖上几乎没有声响。
“这次来不是跟你打架的。”
梁逸尘盯着他,嘴比脑子还快。
“你是来拉屎的吧?”
八翼男子的脸黑了一瞬,而后沉默了两秒,开口时语气比方才硬了几分。
“你很有意思。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梁逸尘啐了一口:“你们恶魔是不是就会做交易?我没有灵魂跟你签契约,快滚。”
八翼男子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我不是恶魔。我是路西法。傲慢之罪的执掌者,光之子,晨星。
梁逸尘听完这一长串头衔,一点面子没给。
“他妈的有什么区别?你从天上掉下来的七天里,风把脑子吹坏了?”
路西法的脸黑成了锅底。
他深吸了两口气,八片羽翼的翼尖绷紧了一瞬,咬着牙说道。
“我不要你的灵魂。”
梁逸尘有恃无恐地指着他的鼻子。
“屁都不会给你放一个!”
路西法终于绷不住了。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冷光,八片羽翼微微张开,在玉屋里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你还能在这个地方待一辈子?总有出去的一天。”
梁逸尘的脖子缩了一下。
他盯着路西法那张沉下来的脸,又看了一眼那八片铺展开来的羽翼,脑子里飞速转了两圈。
瑶池是安全,可明天拔完毒就得下山。出了瑶池,路西法要是真想找他,有的是机会。
梁逸尘脸上的表情立刻切换成了讪笑,几乎看不出过渡。
他把伸出去的手指收回来,搓了搓手。
“您说!”
路西法斜睨着他,嘴角扯一下。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那个桀骜不驯的样子,恢复一下。”
梁逸尘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一声:“我年纪轻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路西法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时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疾不徐的从容。
“帮我找一样东西。”
梁逸尘等着他往下说。
“生命之树的果实。”
梁逸尘的嘴张了张,脸上的假笑僵了一瞬:“报酬呢?”
“命运之矛。”
梁逸尘差点没从玉榻上弹起来。他盯着路西法,眼睛瞪得溜圆。
“你他妈拿命运之矛当报酬?你该不会想让我帮你取上帝的项上人头吧?”
我杀不了他,也没指望你杀。
路西法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那杆矛能撬动因果,却撬不动造物主亲手写下的判决,所以它对我一文不值。
梁逸尘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然后朝桌上那个玉盒努了努嘴。
“那玩意不就是吃了可以永生吗?玉盒里那几株瑶草吃了也可以长生,您将就将就?”
路西法的嘴角动了一下,表情居然带上了几分无奈几分无奈。
上帝给我定下了必死的结局。”
“瑶草续得了命,但是实际上跟命运之矛一样。”
“逆转你必死的结局。
他抬起眼,那双蓝得发亮的瞳孔直勾勾的盯着梁逸尘。
“但生命树的果实不一样。”
“如果能得到那枚果实,我就能逆转判决,从根本上打破我被造物的命运。”
梁逸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摆了摆手。
“您另请高明吧。伊甸园你自己都进不去,指望我一个野道士?太看得起我了。”
伊甸园的门,确实不认我。
路西法又往前走了一步。
但它认你。
梁逸尘一愣:认我?
准确地说,认你脑子里的那样东西。
话音未落,他指尖在梁逸尘眉心轻轻一抹。
梁逸尘只觉得额前一凉,像有什么东西被从脑子里抽了出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路西法的手已经收了回去,指间多了一卷泛着圣光的羊皮纸。
梁逸尘愣了:“这玩意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