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不禁，是因为瑶池的规矩本来就不在情上。”
“西王母掌的是天地阴气、刑杀、灾厉，座下玄女各有所司，职责在身，没闲工夫去管谁跟谁好。
玄女偏过头来，终于有了点聊天的兴致。
“神职这个东西，跟你理解的‘上班’差不多，各人有各人的差事。”
她视线虽然没在屏幕上，但是手下极其利落的收了个残血，然后继续补兵。
“但阴阳相合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道场里修炼，修的是阴阳调和，不是让你把自己修成一块石头。”
“所以有些座下不禁私情，因为私情本身不是罪过。”
梁逸尘听到这里，点了一下头，正想开口，玄女已经说了下去。
“但问题不在‘情’，在‘动’。”
“神有神位，神有神职。”
“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吃的是天地香火，担的是天地因果。”
“你动一次私情，就少算一步天机，你偏一次心，因果就乱一层。”
“小则一城一池水旱失调，大则山崩地裂万民遭殃。”
“你以为那些话本子里写的‘为了你负天下人’有多感人？真落到人间，是成千上万条命替你买单。”
梁逸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玄女继续说道：“所以不禁私情，但禁‘以私废公’。你修你的道，结你的缘，没人拦着。”
“可你要是把神位当嫁妆，把道场当洞房，把天机当聘礼……”
“其罪当诛！”
她说完这话，便又将目光又投向了手机屏幕。
“瑶池不禁，是因为瑶池当差的都不是傻逼。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梁逸尘靠在玉榻边上，把玄女方才那段话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说了这么多，表面上是在聊那些话本子和仙侠剧，可每一句都精准地落在“道”上。
闲聊是壳，传道是核。
他撑着玉榻的边沿坐直了身子，然后双手抱拳，朝玄女端端正正地作了一个揖。
“多谢。”
玄女偏过头来，目光里有几分意外，像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人能听出这层意思。
梁逸尘直起身来，犹豫了一瞬，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您不惜动用瑶草救我，这算是私心吗？”
玄女的手指停了下来。
手机屏幕上的角色站在原地不动，对面法师的技能擦着她角色的边角过去，她也没有去操作。
梁逸尘迎着那道目光，后背一阵一阵地起鸡皮疙瘩，但却没有避开。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几息。
随即玄女嘴角弯了一下。
“你且悟着。”
……
摩托车冲出播仙镇不到一个小时，柏油路就断了。
前方是一片灰褐色的戈壁滩，碎石和沙砾铺了满地，再往远处，昆仑山的轮廓越来越近，岩层陡峭地朝上翻起。
丙六没有减速。
她拧着油门直直冲上那片碎石滩，摩托车的越野胎碾过砂石，车身没有预想中的剧烈颠簸。
刘玉龙一只手抓着后座的铁架，另一只手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很快碎石滩也到头了。
前方是一道近乎垂直的岩壁，山体从戈壁尽头拔地而起。
丙六还是没有减速。
她对准岩壁上一个略微凸起的棱角，然后拧下油门。
摩托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前轮撞上岩面的瞬间，刘玉龙以为他们要连人带车翻出去。
可车轮没有打滑，那两条深纹越野胎像是咬住了岩壁上的棱角，车身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朝上窜去。
丙六身体前倾，双手稳稳地扶着车把，顺着岩壁上的棱角和裂隙攀援而上。
刘玉龙被压在座椅上，烈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岩壁爬到一半，前方出现了一道横贯的裂缝，宽度大概三米。
丙六把车头一抬，前轮便离开岩面腾空跃起，在裂缝上方划出一道弧线，后轮稳稳的落在对面的岩架上，随即继续朝上攀爬。
那辆摩托车像是被赋予了不属于机械的抓地力，在七八十度的山壁上如履平地。
岩壁终于到了顶。
丙六把车头一压，前轮落在山顶的雪线上，车身稳稳停住。
刘玉龙吐出一口气，松开后座铁架，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手指。
丙六掀开面罩，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行吧？”
刘玉龙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手电筒，又摸出一张折得发皱的纸，在月光下摊开。
那是一张卫星地图打印件，昆仑山脉西段被红笔圈了好几处，旁边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着批注，有的地方还画了箭头和问号。
“常世没有关于瑶池的记载，这张地图的地点是根据多个任务世界里瑶池出现的位置，反推拼接算出来的。”
他手指在那些红圈上依次点过。
“我们只能一处一处找，运气好的话，第一处就能对上。”
丙六掀着面罩，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打印纸，又抬头看了一眼刘玉龙，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特应局的人是不是还钻木取火呢？都什么年代了还掏纸质地图？”
刘玉龙翻了个白眼：“我找小梁是私人行动，不能公器私用。”
丙六冷笑了一声，伸出了手：“拿来。”
刘玉龙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地图递了过去。
丙六接过来，左手按着头盔侧面的一个按钮，从头盔顶部射出一道激光，贴着地图表面扫了一遍。
激光扫完之后变了颜色，从红色转为淡蓝色，然后在二人身前投出一幅3d立体影像。
昆仑山脉虚空中浮现出来，雪线，山脊，峡谷，冰川，每一道褶皱都清晰可见。
一个红色的光点在地图上缓缓闪烁，标注着他们当前的位置。
刘玉龙盯着那个红点，脸色一变：“这是卫星地图！你把谁家卫星给黑了？”
“这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
丙六翻了个白眼，手指在三维影像上划了两下，把地图放大到他们当前位置的周边区域。
“公家送上天的卫星太落后了，分辨率低得跟马赛克似的，我才懒得用。”
刘玉龙愣了一下：“那你？”
丙六在三维地图上虚划了几下，标注出几个目的地。
“我自己的卫星。”
刘玉龙顿时懵了个大的，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那他妈也不合法啊！”
丙六没有理他，径直跨上摩托车。
“上不上来？再磨蹭天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