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指了指那层水一样的膜。
“再说这个。”
“你怎么不触动结界往里摸？你摸一个我看看。”
刘玉龙瞥了一眼她。
“你直接开门，惊动了里面的人不也是挨揍？”
说着他解下背包，拉开最里层的拉链，从内袋摸出一个扁平的长匣。
匣子铜扣上贴着一张封条，朱红的特应局印记。
丙六眯起眼睛：“什么东西？”
刘玉龙撕开封条，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卷图。绢帛质地，泛着幽幽的青光。
“《五岳真形图》。”
刘玉龙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神情忽然变得有点凝重。
“《汉武帝内传》里记载，西王母亲授刘彻的那卷。”
“原话是道士执之，经行山川，百神群灵，尊奉亲迎。”
丙六愣了两秒。
“……说人话。”
“持证进山，山神列队迎接。”
刘玉龙把图托在手里。
“这不叫破界。这叫叫门。”
“我管你叫门还是破门！”
丙六忽然反应过来，音量陡然拔高八度。
“有这玩意儿你不早拿出来用？！”
刘玉龙面无表情，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库房证物，借条上写的是昆仑寻瑶池专用，没见到正主之前用了，就是挪用。”
“挪用？！”
丙六一把扯开面罩，脸都涨红了。
“老娘摔了六架无人机，在崖壁上挂了半宿！你兜里揣着门禁卡，跟我说挪用？！”
刘玉龙把图卷往回收了收，一脸“规定就是规定”的坦然。
“它只管，不管打架。路上那些虫子，不在它的业务范围。”
“业务范围……”
丙六被气笑了，指着他点了半天。
“行，你够狠。那还等什么？拿出来用啊。”
刘玉龙却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卷图，眉头慢慢皱起来，越皱越紧。
“有问题。”
“又怎么了？！”
丙六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气。
“昆仑不在五岳里。”
刘玉龙挠了挠头。
“《内传》说的五岳，是泰、华、衡、恒、嵩。”
“昆仑不归它管。”
丙六盯着他看了三秒，血压肉眼可见地回升，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所以你这门禁卡，是别人家小区的？！”
刘玉龙又从匣子的夹层里，抽出一卷更旧的图。
“所以还有第二张。”
这一卷看不出材质年月，帛面暗沉沉的，卷首两个字像从石头上拓下来的。
“《海内十洲记》里记着，东方朔的师父谷希子授过他昆仑、锺山、蓬莱及神州真形图。”
“原话是又尤重于岳形图。”
丙六凑过来看了一眼，将信将疑。
“这回管用了？”
“刘玉龙站起身，抖开图卷，清了清嗓子，像给自己打气。
“理论上是。”
“昆仑为万山之祖，瑶池在昆仑。按图上的说法，执此图经行，百神群灵，尊奉亲迎。”
“说人话。”
“持证进门，不许喧哗。”
刘玉龙捧着图，朝那层水一样的膜走了两步。
图卷的青光微微一亮。
面前的结界无声无息地荡开一圈涟漪，像水面让出了一条路。
丙六一拧油门，车头径直压向那条水路，但光膜忽然从里面鼓了起来。
退后！
刘玉龙拽着图卷往后一跳，反手按上了剑柄。
下一瞬，一个人影从膜里飞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太体面的弧线，啪叽一声摔在两人面前的草地上。
草屑纷飞。
有埋伏？！
刘玉龙眉头一皱，长剑出半鞘。
别动。
丙六把他的剑按了回去，眯眼看着草堆里那个慢吞吞坐起来的身影。
先看看。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衣袍，脸朝下趴了一会儿，然后撑着胳膊坐直，才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赶人也不说给顿送行饭。
然后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连滚带爬地扑到光膜跟前，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切换成了谄媚，对着那层水一样的膜，又是鞠躬，又是作揖。
行行好吧。
我那也是没办法！”
要不然，您再赏我一株瑶草？我我出去随便找个地儿自己吃，保证不给您添麻烦，保证！
真的，我就闻闻味儿也……
光膜安安静静，连个涟漪都欠奉。
那人保持着作揖的姿势等了三秒。
然后的一声轻响，一样东西从膜里飞出来，砸在他脑门上，弹进草丛里。
一根干枯的草茎。
那人捡起来凑到眼前看了看，脸上的谄媚瞬间垮掉。
……打发要饭的呢？
悲愤了三秒，他把草茎往怀里一揣。
不要白不要。
做完这一切，他才拍拍衣摆上的草屑站起来，然后一抬头……
不远处，一一个举卷轴的，一个戴猫耳头盔的，两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那是小梁？
刘玉龙的语气复杂。
他在……
要饭。
……哦。
梁逸尘脸上的谄媚瞬间褪了下去，破烂衣袍的下摆被他若无其事地掸了两下。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丙六面无表情。
刚到。
梁逸尘清了清嗓子，抬手指了指身后那层光膜。
刚才那个，是瑶池特色的欢送仪式。
丙六点点头，从车上跨下来，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梁逸尘，来之前我设想过好几种接你的场面。
她在梁逸尘面前站定，抬手比划了一下。
横的，竖的。我都想到了。
就是没想到你在要饭。
梁逸尘眉头一皱，痛心疾首。
“什么叫要饭？！”
修行人的事，能叫要饭吗？”
“这叫化缘！
丙六点点头，忽然音量拔高。
你化缘化得挺熟练啊？鞠躬作揖一气呵成，人家扔你根枯草，你转头当个宝一样揣怀里？
梁逸尘从怀里把枯草摸出来，晃了晃。
这玩意儿要是真货，你知道值多少吗？
丙六瞪圆了眼睛。
……你还打算卖？！
梁逸尘斜睨了她一眼，冷笑一声，像是在看一个土鳖。
“卖？”
我留着吃！
刘玉龙在旁边看着这一来一回，默默把手里的图卷收进了匣子。
等会儿。
梁逸尘忽然反应过来。
你们怎么会凑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