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收拾了一下，三人一驴就出了门。
梁逸尘锁了门，把钥匙往兜里一揣。
明心拍了拍灰将军的脖子：“走了老伙计。”
灰将军甩了甩尾巴，迈开蹄子踏上通往龟蛇山的山道。
清远道长走在最后，帆布包挎在肩上，手里拄着一根从院墙根薅来的竹棍。
龟蛇山的山道不宽，碎石和枯草混在一起，两边是低矮的灌木丛。
时近腊月，山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好在越往上，树越多，风反倒被卸了大半。
爬到山腰，眼前豁然开朗。
浑黄的河水在严冬里依旧滔滔，一路向东，只有岸边水流缓的地方结了一层薄冰。
好看吧。
明心在前面头也不回。
我看了几十年，都没看腻。
清远哼了一声：崆峒不比这壮观？
明心斜了他一眼。
你那山是给人看的，我这黄河是给人活的。
没想到清远听到这话，冲劲突然上来了。
黄河有什么好看，一碗泥汤。
泥汤？！
明心当场炸了。
老东西你再说一遍？你崆峒山上喝的是什么？西北风！
西北风也比泥汤干净。
诶诶。
梁逸尘赶紧插进来。
你俩加起来快一百五了，吵起架来怎么跟抢鸡蛋似的。
两个老头同时瞪他。
小孩儿家家的，懂什么。
明心拂袖。
就是。
清远帮腔。
梁逸尘：
他识相地闭了嘴。
两个老头继续互相数落。
“明心当年下山云游，被村口一条大黄狗追了二里地，鞋都跑掉一只。”
你放屁！
梁逸尘在后头听得直乐，乐到一半咳了起来。
刚把气捋直，就见前面两人担心的眼神望了过来。
梁逸尘摆了摆手，喘匀了气：“没事，呛了口风。”
明心见他脸色如常，这才把目光收回去，嘴里念叨了一句：“你这身子骨，比你爷当年还虚。”
清远道长没有接话，但步子明显放慢了。
梁逸尘跟着走了几步，视网膜上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丁三十七：你没事吧？我这边显示你心率异常。】
梁逸尘撸起袖子，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个特应局的生命体征监测手环。
屏幕上的读数正在缓缓回落。
【匿名：没事，刚才咳嗽了一下。】
从昆仑回来之后，他先去了一趟特应局的康复基地。
设备齐全，各种修复舱和灵能理疗室排了一整层。可医生给他做了全套检查之后，给出的结论很直接。
世界之树的格位太高，特应局现有手段无法完全根除。
建议是：完成一次任务之后，用积分兑换修复机会。
梁逸尘听到这个建议的时候，在心里又把易先生骂了一顿。
他就知道，易先生把他扔进瑶池，不可能让他把三根瑶草吃完。
他收回思绪，跟上前面两人的步子。山道弯过最后一道梁，北武当观的山门就在眼前了。
三人进了观，各自找了间静室，梁逸尘把包搁下，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就响起了动静。
梁逸尘推门出来一看，两个老道士已经忙开了。
清远道长踩着一条板凳，手里攥着块抹布，正擦正殿的窗玻璃。
明心道长蹲在偏殿的屋檐底下，拿着瓦刀敲敲打打，把几片碎了的瓦片换下来。
梁逸尘走过去想搭把手，明心瞪了他一眼：“回去躺着。”
“我好了，师叔。”
清远道长在板凳上偏过头来，也瞪了他一眼。
“别添乱。搬瓦闪了腰，我们俩还得抬你下山。”
梁逸尘张了张嘴，被两个老头四道目光顶了回去，只好退回院子里，找了把竹椅坐下。
收拾到日头升起来的时候，院子总算有了点过年的模样。
窗玻璃擦得透亮，瓦片换齐整了，正殿的香案擦了一遍，连门口的香炉都掏干净了。
清远道长从板凳上下来，揉了揉腰，把抹布往桶里一扔。
“明心，我这是来过年，还是来给你当苦力？”
明心道长把瓦刀往工具袋里一插，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回去也是冷锅冷灶，我这儿好歹有口热水。”
“热水？年货呢？”
明心道长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跟清远道长对了一眼，两个老头同时沉默了。
明心道长把工具袋往地上一搁。
“没置办。”
清远道长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灶房，把目光收回来，瞪着明心。
“我就说别那么急。你非得连夜走，现在好了，过年我喝西北风，你舀你的黄汤吧。”
明心道长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发现无从反驳。
“让谁去？”
清远环顾一周，也沉默了下来。
院子里仨人愣是把“老弱病残”四个字占全了。
梁逸尘叹了口气，从台阶上站起来：“我骑灰将军去吧。它跑得快，来回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两个老头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明心道长走过去牵起了灰将军的缰绳。
“我去吧。三个臭牛鼻子，也吃不了多少东西，我下山随便买点对付对付。”
清远道长当场跳脚：“有你这么骂人的吗？谁是臭牛鼻子？”
“你。”
“你再说一遍？”
“臭、牛、鼻、子。”
两人正瞪着眼，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三人都是一愣。
龟蛇山往上虽然有一条大路，但秋天那场大雨把路冲塌了一大截，四轮的根本进不来。
摩托车要想上山，也得走他们昨晚上山的那条小道。
但是那个小道是黄土和碎石铺的，走车十分危险，一般人根本不会选择它。
引擎声越来越近，然后是第二辆摩托的声音。两辆，一前一后，从山道拐角处转了出来。
三人走出观门，站在山门口的石阶上往下一看，皆是一愣。
两辆摩托车停在山门外的平台上。
第一辆是哑光黑的，油箱上贴着暗红色的火焰纹，骑手穿着一身黑色皮衣，猫耳头盔还没摘。
第二辆是深灰色的，款式低调，骑手穿着一件短款的白色羽绒服，长发压在头颅下面。
丙六掀开面罩，朝梁逸尘这边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辆深灰色摩托上的骑手，没有说话。
那位骑手伸手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带着几分英气的脸。
梁逸尘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脑子里那根弦忽然断了。
“姐！你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