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梁逸尘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趁明心和清远在灶房忙活，凑到了丙六旁边。
丙六正蹲在摩托车边上，手里捏着一块软布擦油箱，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
“心怡姐。”
梁逸尘压低声音，蹲到她旁边。
丙六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瞪了他一眼。
梁逸尘赶紧改口：“丙六。六姐。那什么，跟你商量个事。”
“不借。”
“我还没说呢。”
“你脸上写着呢。”
丙六把软布往车座上一搭，偏头看了他一眼。
“借多少？”
“十点。”
丙六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抬脚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
梁逸尘往后退了半步，捂着腿，一脸悲愤地坐到屋檐底下的石阶上。
丙六没理他，继续擦车。
梁逸尘坐在石阶上，把系统面板调出来，打开好友列表。
【匿名：在吗？】
【匿名：借十点积分，回头还你。】
苏泉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直接跳出来一个五点积分的转账。
梁逸尘看着那条消息，叹了口气。她手里也不宽裕。
他又往下翻，翻到小孟的名字。
【匿名：孟哥，借点积分。】
小孟那边也是沉默了一会，然后直接跳出了一个三点积分的转账。
【备注：不用还了，孤岛上命都是你救的。】
梁逸尘挠了挠头，这才意识到他们可能在出任务，百忙之中给他转的账。
“还差两点……啧……”
他坐在石阶上，翻到刘玉龙的名字，却没敢点。上次借积分已经把他抽空了，这会儿再开口，不合适。
他把面板关了，盯着院子里的青石板看了半天，然后摸着下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然充点？”
他悄咪咪地站起来，朝梁晚吟那间屋子走去，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看见她正坐在桌前，笔记本电脑响的噼里啪啦。
“怎么了？”
梁晚吟头也没回，手指还在键盘上起飞。
梁逸尘干咽了口唾沫，站在门口，搓了搓手。
“姐，能不能借我二十万？”
梁晚吟的手指一停，然后偏过头来。
“行。”
她伸手从旁边的包里摸出一张卡，搁在桌角。
“里面有五十万。密码是你生日。”
梁逸尘盯着那张卡，嘴张了张。
他本来想好了要打借条，说清楚还款计划，甚至准备了一套“等我上班了一定还”的说辞。
可这些都没用上，梁晚吟连问都没问他要钱干什么。
甚至看样子，这张卡是早就准备好的。
“五……五十万？”
梁晚吟点了点头，随即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屏幕。
“不够再说。”
梁逸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从桌上拿起卡，勾着头走出了门。
事已至此，再矫情也没啥用。
他麻溜地回到了自己的静室，在床边坐下来，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点开了充值界面。
充值的操作界面极其简洁，简洁到有点眼熟。
输入金额，选择支付方式，确认。
如果数字后面没有那么多零的话，梁逸尘真以为自己在充游戏。
他输入了二十点，点了确认。
手机立刻响了两声。
第一条是扣款通知，他看着那个“200,000.00”的数字从卡里划出去，心痛得眼皮跳了一下。随即他点开了第二条短信。
“感谢您为山区儿童做出的贡献，我们将铭记您的……”
梁逸尘甚至没把后面的字看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靠在墙上，半天没动。
充值的钱……
没有流向巡天阁。
没有流向任何一个超凡体系的账户。
而是直接进入了社会公益，变成了山区儿童的午餐、课本、校舍。
也就是说……
巡天阁它不缺钱，它不缺资源。它甚至不需要游域者给它提供任何物质上的回报。
可它依然在大规模地绑定游域者，依然在派发任务，依然在用积分兑换的机制把这些人绑在一个链条上。
它到底图什么？
梁逸尘还没想明白，门突然被敲响了。还没开口，丙六便直接推门进来。
“刚才发布任务了。”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梁逸尘那张有些苍白的脸。
“你这个状态能行吗？要不要咱俩组队？”
梁逸尘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视网膜上那个任务倒计时。
他刚才心神激荡，系统提示音响了都没注意到。
他摆了摆手，从墙上直起身来，语气尽量随意。
“没事。丙下世界，我自己能行。”
丙六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丙下？”
梁逸尘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速转了一圈，然后干笑了一声。
“特应局的福利。内部人员有预判权限。”
丙六皱了皱眉。她明显觉得这个说法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她盯着梁逸尘又看了两秒，见他脸上挂着一副“你信我准没错”的表情，最终把那点疑惑压了回去。
然后她丢下一句“好好休息”，便转身带上门走了。
【正在扣除积分……】
【世界已更改……】
【本次定位为简易校准，所有不可控因素为游域者自行承担……】
【定位已完成……】
梁逸尘看着视网膜上刷出的一行一字，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大明。
他要回大明了。
可万一运气不好，掐着点定位到五十年后，师父即便成仙已经是板上钉钉，自己可能也见不到。
而且师兄也得六十多了。
更别提李昀和梁屏儿那两个凡夫，生老病死都是寻常事，他这次回去，说不定连他们的坟头都找不着了。
他正想着，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忽然在脑海里炸开。
【警告！检测到高维能量冲击……】
梁逸尘瞳孔骤缩。
【警报！信标正在被未知能量锁定，子系统即将断开局域网！】
“去你妈的！又掉线？！”
话音刚落，视野便被白光吞没，他最后听见的声音是系统里一阵刺耳的杂音，像信号被中间剪断了一样。
然后他失去了知觉。
梁逸尘再睁眼的时候，入目的是一片灰扑扑的土墙。
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掺着草秸的泥坯。头顶的房梁歪了一根，用麻绳挂着一串干瘪的辣椒。
他偏头看了一眼门口。
这破屋的门板居然还在，斜搭着靠在门框上，没有被拆下来当柴烧。
梁逸尘撑着炕沿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调出系统面板。
果然是灰色的。
他飞快地翻到任务面板那一栏，然后一愣。
上面只有一行字……
【正在刷新……】
省略号从一个变成两个，从两个变成三个，慢慢地跳着，跳到六个的时候一停，然后又缩成一个，循环往复。
没有任务。
梁逸尘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感觉后脊一阵一阵地发凉。
没有任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世界，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上次掉线，系统至少还会给他一个任务目标，让可这次什么都没有。
“这他妈……”
“没有任务，我怎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