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慢慢收回视线，不再看那对依偎观景的情侣，目光落回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手背。
她的手指生得白皙修长，指甲薄薄涂了一层淡粉色甲油，在大桥霓虹的映照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她侧过头，轻声唤道：“主人。”
姜晨偏过脸看向她，眉梢轻轻挑了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今天怎么一直叫我？有话就一次性说完。”
明珠唇角漾开浅浅的笑意，眼尾微微弯起，语气松快：“没有。就是想叫叫你。”
姜晨静静看了她几秒，没有接话，任由晚风在两人之间流动。
明珠重新靠回冰凉的金属栏杆，紫色眼眸静静望向远处翻涌的海面，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晚风一阵接一阵扫过来，撩起她乌黑的长发，裙摆也跟着轻轻起伏。
两人就这么安静并肩站着，望着大桥灯火碎在海面，看着摩天轮一圈圈不停转动，偶尔有车辆驶过桥面，车灯一闪而过，最后消融在沉沉黑暗里。
海风强弱不定。
风大的时候，明珠的黑发被吹得漫天乱飞；风小的时候，只是轻柔擦过脸颊，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拂过。
明珠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散去，不算张扬，却满是踏实的满足感。
思绪不自觉飘回很久之前。
那些四处躲藏、不敢停下脚步，连明天身在何处都无从知晓的难熬日子，一幕幕在脑海闪过。
她转头瞥了一眼身旁的男生。
姜晨倚着栏杆，双手插在裤兜，目光远眺海面，浑身放松，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
明珠收回视线，再次投向波光晃动的海面，脸上的笑容又舒展了几分。
她又开口：“主人。”
姜晨淡淡应了一声：“嗯。”
明珠抬眼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轻声提醒：“该回去了。主母还在家等着呢。”
姜晨直起身，抬手拍了拍外套。
“走吧。”
两人转身朝着停车的位置走去。
明珠脚上高跟鞋磕在路面，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姜晨皮鞋落地的动静低沉不少，两道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一脆一沉，错落着在夜里散开。
明珠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姜晨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厚重车门“砰”地合上。
引擎缓缓启动，前车灯亮起，在黑夜里铺开一片雪白的光。
明珠借着后视镜往后看，目光对上后座姜晨，开口询问：“回家？”
姜晨应声：“回家。”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汇入夜晚的车流。
彩虹大桥在后视镜里不断缩小，一大片璀璨灯光慢慢缩成一条细线，接着变成小小的光点，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
明珠的手指跟着舒缓的节奏，轻轻点着方向盘，嘴角一直挂着笑意。
姜晨靠在后座座椅上，望着窗外不停向后倒退的街景，唇角同样带着淡淡的笑意。
车子接连驶过好几个路口，在红灯前缓缓停下。
明珠抬眼看向后视镜，刚好撞见姜晨也在看她。
两人视线透过镜面短暂交汇，明珠率先挪开目光，落向前方亮起的红灯。
她轻轻开口：“主人。”
姜晨：“嗯。”
明珠声音柔和，藏着真切的欢喜：“今晚很开心。”
姜晨低低笑出声：“我也是。”
红灯跳转成绿灯，明珠松开刹车，车子重新向前开动。
路边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掠过，光影在车厢里来回交替，忽明忽暗。
一路穿过数个路口，周遭繁华热闹的街景慢慢褪去，周遭安静下来，路灯的亮度也弱了不少。
姜晨靠着座椅，目光落在窗外，没有仔细留意行进路线。
过了片刻，心里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窗外的建筑完全不是回侯爵府的方向。
侯爵府坐落在东京都心高地，道路两旁都是林荫道，散落着低密度宅邸。
可眼下街道越来越窄，两侧楼房老旧斑驳，一看就是老式居民区。
姜晨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往前看向驾驶位。
明珠稳稳扶着方向盘，神情专注盯着前方道路，嘴角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他没有出声打断，安静看着。
车子在行人稀少的街边停稳。
道路两侧立着老旧公寓楼，一楼几家小店早已打烊，厚重卷帘门紧紧拉着。
整条街只有孤零零一盏路灯，昏黄的光线把车身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对面墙壁上。
明珠熄掉引擎，解开安全带，推门走下车。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在这条安静的街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晨靠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她的背影。
明珠绕到车头这边，伸手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进车内，顺手把车门关上。
沉闷干脆的关门声落下，将街上仅剩的一点杂音隔绝在外。
车厢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引擎熄火之后残留的细微余响。
明珠挨着姜晨身旁坐下，黑色连衣裙的裙摆铺散在座椅表面，露出膝盖下方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侧过头看向姜晨，紫色眼眸在昏暗车厢里格外透亮，瞳孔中映着远处路灯那一团昏黄光晕。
姜晨看向她，平静开口：“怎么了？明珠。”
明珠嘴角慢慢扬起来，这笑容和往日不太一样。
平时她待人总是温柔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此刻那层客套的外壳像是薄纱一般掀开，露出心底更直白鲜活的情绪。
她缓缓说道：“主人，主母让我找你要样东西。”
姜晨眼皮微微一眯：“什么东西？”
明珠抬手，把垂落的黑发拢到耳后，动作慢悠悠的，指尖轻轻划过发丝，露出线条好看的白皙颈侧。
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她身上独有的淡淡体香在密闭车厢里愈发明显，不是香水味，像某种清雅花朵的气息。
她压低嗓音，尾音轻轻向上挑，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感觉：“当然是好东西了。”
姜晨身子靠着座椅，视线从明珠脸上移开，望向车外空无一人的街道。
路灯的光线斜斜透过车窗落进来，在明珠脸上铺出一层柔和的阴影。
他开口，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灵姬让你来的？”
明珠轻轻点头，紫色眼眸定定望着姜晨，瞳孔映出他的模样：“主母说，八意永琳需要主人的……样本。”她稍稍停顿片刻，继续往下说：“用来做检查。”
姜晨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明珠脸上：“那你直接把车开回家不就行了？停在这里做什么？”
明珠笑起来，笑意里掺着一丝狡黠，还有别的难言情愫：“主母说，在家里做这种事，被八云紫她们撞见了不太好。”她指尖在座椅表面轻轻点了一下。“所以让我在外面解决。”
姜晨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
明珠又往前凑近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她能清晰看清姜晨睫毛的弧度，看见自己映在他瞳孔里的身影，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口轻微起伏。
她的声音压得很轻，近乎耳边低语：“主人不会拒绝我吧？我可是等了好久了。”
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远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微光。
光线勾勒出明珠柔和的轮廓，黑发搭在肩头，紫色眼眸在暗处显得深邃动人。
姜晨靠在座椅上，唇角微微上扬：“灵姬让你来要，你就来要。你自己呢？”
明珠猛地一怔，紫色眼眸微微睁大。
她低下头，乌黑长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庞，音量变小了不少：“我自己......我自己当然也想要。”
姜晨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昏暗灯光下明珠紫色眼眸紧紧望着他，瞳孔微微颤动，嘴唇轻轻张开，唇色在昏光里显得饱满温润。
姜晨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那还等什么？”
明珠抬手环住姜晨的脖颈，整个人顺势靠向他。
乌黑长发从肩头滑落，铺在姜晨手臂上，发丝触感冰凉又柔软。
车厢内的光线愈发暗沉。
远处路灯依旧亮着，昏黄光束透过车窗，在座椅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光斑随着时间缓缓挪动，从座椅滑落到地板，再挪到车门，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整条街道空荡荡的，没有行人路过。
那盏孤零零的路灯，静静照着空荡街道，还有路边停放的黑色轿车。
车窗玻璃慢慢蒙上一层薄薄雾气，把车厢里面所有景象尽数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