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爵府的客厅，头顶那盏暖黄色吊灯依旧亮着，柔和光晕铺遍整个屋子，把所有物件都裹上一层温润的调子。
姜晨伸手推开门迈步走进来，明珠跟在他身后。
乌黑长发顺着肩膀垂落，她紫色眼眸微微往下垂，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出一小片浅浅阴影。
脚步放得比往日慢上几分，黑色裙摆随着走动轻轻摇晃，嘴角藏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沙发上，焰灵姬瘫在那里，姿势随性，完全没有平日那种公主该有的端庄模样。
后背深深陷进软垫里，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茶杯，双腿交叠搁在茶几边缘，整个人松松散散，像一团随意铺开的绸缎。
乌黑长发散落在肩头，紫色瞳孔瞥见进门的姜晨，脑袋没动，只把眼珠转过去看向他。
她嗓音慵懒松弛，听着就像是刚睡醒的猫咪：“今天有没有再确认那个女孩子啊？需不需要我给她们侧室身份证明？”
姜晨走到玄关换好鞋子，顺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走进客厅抬眼看向沙发上的焰灵姬：“看你了。你想给就给。”
焰灵姬放下手中茶杯，狠狠朝姜晨翻了个白眼，那一眼情绪很足，满是“你又这样敷衍我”的埋怨。
她撇撇嘴：“德行。”
姜晨轻轻摆了摆手，脸上挂着浅浅笑意：“我先回房间了。”
焰灵姬轻轻点头，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静静跟着姜晨的身影，目送他走上楼梯。
他的脚步声顺着走廊一点点远去，二楼传来房门开合的轻响，整栋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客厅沉寂了短短几秒。
焰灵姬放下茶杯，后背靠着沙发软垫，紫色眼眸望向天花板，安安静静没有出声。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紫女最先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份没看完的文件，紫色眼眸扫视一圈客厅，走到焰灵姬身旁落座，把文件平放在膝盖上。
乙女跟在紫女身后，黑色和服袖口整齐叠在一起，墨色眼眸安静地看了焰灵姬一眼，挨着紫女坐下。
弄玉从走廊另一侧走过来，酒红色长发在暖光下泛着柔和光泽，深琥珀色的眸子扫过客厅，在乙女身侧坐下。
雪女紧随其后，银白色长发垂在后背，冰蓝色眼眸看向焰灵姬，挨着弄玉坐下。
绯鞠从楼梯拐角探出头，藏在发丝间的猫耳朵轻轻抖了一下，红色眼眸扫过客厅里已经坐好的众人，轻手轻脚走出来，坐到雪女旁边。
莉兹丽特跟在绯鞠身后，金色双马尾在肩头轻轻晃动，蓝色眼眸环顾一圈，挨着绯鞠落座。
源千鹤最后从厨房方向走过来，紫色眼眸微微低垂，走到莉兹丽特身边坐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
八个人坐满了整套沙发，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焰灵姬身上，静静等候。
焰灵姬从沙发上抬起目光，紫色眼眸转向站在客厅中间的明珠。
她开口发问：“拿到了吗？”
明珠站在客厅中央，乌黑长发垂在肩侧，紫色眼眸抬起来看向焰灵姬。
她缓缓抬起右手，手指上戴着的储物戒指闪过一道淡银色微光，一根透明试管凭空出现在掌心。
试管大概十厘米长短，顶端用橡胶塞封紧，管内装着液体，在灯光下泛出淡淡的光泽。
明珠稳步走到焰灵姬面前，伸手把试管递过去：“拿到了。”
焰灵姬伸手接过试管，指尖捏着冰凉的管壁，紫色眼眸紧紧盯着管内液体，嘴角慢慢向上扬起一点弧度。
她低声说了一句：“很好。”
紧跟着从沙发站起身，乌黑长发顺着肩头滑落，裙摆收拢在腿边。
她握着试管，转身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紫女微微抬头目送她，乙女的目光跟着她的背影移动，弄玉和雪女对视一眼，绯鞠的猫耳朵又轻轻动了动，莉兹丽特眨了眨蓝色的眼睛，源千鹤依旧用手指轻点膝盖。
在场没有人出声。
焰灵姬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慢慢远去，在一处房门前停下，这里正是八意永琳的房间。
她抬起手，在门板上轻敲两下。
房门向内打开。八意永琳站在门内，银白色长发垂落肩头，紫色目光扫到焰灵姬手里的试管，瞳孔微微一缩。
她侧过身子让出通道，焰灵姬迈步走进房间，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八意永琳的房间还是老样子。
桌面上摆满各式各样仪器与试剂瓶，酒精灯持续燃着，蓝色火苗在灯芯轻轻跳动。
显微镜旁边整齐摆着几片载玻片，镊子、玻璃细管、试剂瓶一字排开，摆放得井然有序。
八云紫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金色长发搭在肩头，金色瞳孔看见焰灵姬走进来，身子下意识微微绷紧。
焰灵姬把试管放在桌面上，紫色眼眸看向八意永琳：“拿到了。”
八意永琳伸手拿起试管，拔掉橡胶塞，取出玻璃细管伸进管内沾取一点液体。
透明细管内壁挂上一层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把细管凑到鼻尖轻嗅，眉头微微蹙起，随即把样本滴落在载玻片上，盖上薄玻璃片，放到显微镜镜台之上。
房间里静悄悄的。酒精灯的火苗不停晃动，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曳。
八云紫坐在椅子上，金色眼眸盯着八意永琳的背影，指尖一下下轻敲扶手。
焰灵姬站在桌边，双臂抱在胸前，紫色目光牢牢盯住八意永琳手上的动作。
八意永琳直起身，伸手从桌边拿起另一件设备。
那是巴掌大小的金属装置，外壳刻满繁复细密的纹路，正是妖力检测仪，专门用来检测蕴含能量的物质。
她将试管放进仪器内部，拧紧盖子，手掌贴在仪器表面，银白色妖力自掌心涌出，源源不断灌入装置。
仪器表面亮起淡银色光芒，那些纹路依次点亮，如同一张缓缓燃烧铺开的光网。
光芒从仪器一端蔓延到另一端，最终在顶端汇聚成小小的光点。
八意永琳注视着那个光点，眉头锁得更紧。
她松开手掌，妖力慢慢消散，仪器上的光亮一点点褪去。
接着她再次拿起显微镜，转动调节焦距的旋钮，盯着目镜看了很久很久。
焰灵姬静静看着她，开口询问：“结果呢？”
八意永琳直起身子，转过身面向焰灵姬。
她脸上神情复杂，紫色眼眸裹着浓浓的困惑，像是卡在一道怎么都解不开的难题里。
她的音量比平时压低几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焰灵姬干脆地回应：“好消息。”
八意永琳拿起试管，拿到灯光下轻轻转动：“好消息是，这里面确实有dNA。”她放下试管，紫色眼眸看向焰灵姬：“但基本上都是能量。和血液一样，dNA被包裹在能量里，或者说dNA本身就是能量。”
焰灵姬指尖在手臂上轻轻点了点：“坏消息呢？”
八意永琳深深吸了一口气：“坏消息是这些dNA和一般人比起来，就好像是两种不同的物种。”她稍稍停顿，继续补充：“不，不是不同的物种。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命形态。”
焰灵姬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八意永琳微微张了张嘴，像是在仔细斟酌措辞。
琢磨片刻，依旧找不到合适的说法。
八云紫从椅子上站起身，金色长发随着动作在肩头晃动，金色眼眸望向焰灵姬。
她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她缓缓说道：“意思就是姜晨不是人。”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焰灵姬侧过头，紫色眼眸落在八云紫脸上。
她没有开口说话，就那样静静望着对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八云紫脊背猛地绷紧，手掌在身侧攥紧，金色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整个人如同被定在原地。
她心底是实打实的害怕，不是那种有所保留的忌惮或是敬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恐惧。
焰灵姬越是平静地看着她，八云紫心里就越慌。
她慌忙移开视线，先看向桌上试管，又挪到地板上，最后只能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她喉结上下滚动，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八意永琳看了八云紫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拿起显微镜旁的载玻片，用镊子夹起，举到灯光下转动查看。
她开口，语气恢复往日的沉稳：“让我来解释。姜晨的基因很强，强到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程度。你们的基因在他面前，就像是蜡烛遇到了太阳。”
她放下载玻片，紫色眼眸看向焰灵姬：“所以你们的情况根本无法怀上他的孩子。”
焰灵姬眼睛微微眯起。
八意永琳语气平稳，继续往下讲：“因为姜晨的基因会吞噬掉你们的基因。然后，那些被吞噬的基因不会消失，而是会化作能量，反过来滋补你们的身体。”
她短暂停顿了一下。
“这就是为什么你每次和他亲密之后，都会感觉到灵力增长。也是为什么你能够突破到S级。”
焰灵姬听明白了八意永琳话里的含义。
简单来说，她们自身层次不够，没有资格孕育姜晨的孩子。
不是单纯无法受孕，而是资格不足。
姜晨的基因会直接吞噬她们的基因，她们的基因太过弱小，连融合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碾碎、分解，还原成最原始的能量，被身体吸收。
焰灵姬站在原地，紫色眼眸看着八意永琳，神色依旧平静如一潭死水。
沉默几秒之后，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八云紫。
八云紫死死盯着窗外，努力装作一尊不动的雕塑。
焰灵姬收回目光。
她淡淡地开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随口评价一句天气：“哦。我知道了。”
这份平静，反倒让八意永琳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也让八云紫后背又绷紧几分。
焰灵姬转身朝着房门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和进门的时候没有两样。
她伸手拉开房门，走廊的灯光倾泻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随即迈步走出房间，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门板闭合的声响不大，可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八意永琳和八云紫对视一眼。
房间再度陷入沉寂。
八云紫从窗边转过身，金色眼眸看向八意永琳，刻意压低声音，音量只够两人听见：“她不会真盯上我们了吧？”
八意永琳望着她，紫色眼眸里带着一股“你觉得呢”的意味。
她没有出声，可单单一个眼神，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八云紫心虚地把头扭向一边，勉强扯出一个尴尬的笑，那笑容看着比哭还要难看。
“哈……哈哈……”
尴尬的笑声在房间里飘了两秒，慢慢消散干净。
八意永琳轻叹一声，转身拿起桌上试管，拿到灯光下微微晃动。
乳白色液体顺着管壁轻轻一晃，很快恢复平静。
身后传来八云紫的声音，褪去了刚才的窘迫，带上几分认真：“永琳。”
八意永琳应声：“嗯？”
八云紫问：“你说姜晨到底是什么？”
八意永琳放下试管，紫色眼眸望向酒精灯那团跳动的蓝色火苗。
她轻声开口：“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八云紫连忙追问：“什么？”
八意永琳转过身，目光落向八云紫：“我们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八云紫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她靠在窗边，金色眼眸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