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晨走出电梯的时候,大厅里的人差不多已经全部集合完毕。
战车部的部员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块,有人压低声音互相闲聊,有人低头翻查随身小包里的东西,还有人闲闲地扭头望向酒店外的街道。
行李早就交给酒店服务员送去房间,每个人手上只剩轻便的随身小包,整支队伍看着清爽不少。
西住志穗站在队伍最前头,乌黑长直发顺着肩膀垂落下来,一身黑色西装外套在酒店柔和暖光的烘托下,衬得她愈发干练利落。
她双手在身前轻轻交叠,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扫视眼前的队伍,冷艳的神情自带一股威压,不用开口就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西住真穗就站在母亲身侧,棕色短发打理得整齐干净,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行程单,视线垂在纸面,正仔细看着上面安排的内容。
美穗落在真穗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双棕色眼睛安安静静落在姐姐手里的行程表上,唇角噙着一抹浅浅柔和的笑意。
姜晨的视线缓缓扫过整支队伍,随后目光一转,落到大厅另一侧的沙发休息区。
那边坐着一名身着汉服的中年男人。
一身深蓝色汉服,面料质感考究,衣身织着低调暗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领口与袖口都缝着浅色系滚边,腰间悬挂一块翠绿玉佩,成色上乘,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中年男人面容端正,眉眼自带沉稳从容的气度,嘴角微微向上扬着,看得出来心情很不错。
他身后立着两名黑衣保镖。
两人一身黑色西装,脸上架着墨镜,手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脊背绷得笔直。
他们的视线没有漫无目的地扫视大厅,注意力始终牢牢锁在中年男人周边,神态警惕又专注。
姜晨的目光在两名保镖身上短暂停留片刻。
这两个人绝非普通人。
至少是b级超凡者。
二人身上的灵力波动虽然刻意收敛压制得极好,但那种从骨子里向外漫出的压迫感,根本瞒不过姜晨。
他收回目光,抬脚朝着中年人的方向走过去。
西住真穗刚好抬眼,一眼就看见姜晨离开队伍,穿过大厅,径直走向沙发区。
她下意识张开嘴想要出声喊住他,话音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冒出来,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小臂上。
她偏过头,对上母亲西住志穗的视线。
志穗轻轻摇了摇头,漆黑眼眸里藏着一层警告,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读懂的情绪。
那眼神传递的意思十分明确:不要出声,不要上前打扰。
真穗嘴唇开合了几下,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她把视线从姜晨前行的方向收回来,又看向身旁的母亲,棕色眼眸里浮起几分疑惑,终究没有再开口。
志穗缓缓松开按着女儿手臂的手,目光落在姜晨远去的背影上,漆黑眼眸沉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点喜怒。
姜晨走到沙发区跟前,两名保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来人。
身体微微绷紧,脚步悄悄挪动,看样子打算上前一步挡在中年男人身前。
可中年人抢先站起身。
他脸上挂着笑容,看向缓步走近的姜晨,笑容亲切自然,就像见到许久未见的晚辈。
两名保镖见状,立刻向两侧退让,重新站定守在两边。
中年男人嗓音浑厚温和,带着长辈独有的慈祥感开口:“晨小子,好久不见了!”
姜晨在他面前站稳身形,微微欠身行礼:“陈伯父,早上好。”
陈安,帝国子爵。
定居在北海道札幌,是这片土地上极具分量的人物之一。
姜晨父母从前到札幌停留,一直住在陈安郊外的庄园。
那座庄园坐落在札幌郊外山脚下,占地广袤,庭院幽深,是陈家世代相传的祖宅。
姜晨小时候跟着父母来过好几回,对庄园印象很深:春日盛放樱花,夏日蝉鸣阵阵,秋日漫山红叶,冬日白雪覆庭,一年四季各有各的景致。
这次动身前来札幌之前,陈安就主动联系姜晨,提议让他直接住进庄园。
姜晨婉拒了。
理由很简单,他是战车部带队人之一,怎么能丢下整支队伍独自搬到庄园居住。
若是把全体部员都带去庄园落脚,那就更不合适。
陈安本身倒是不介意,但姜晨觉得这般安排太过失礼。
陈安没有就此作罢,又提出酒店由他来安排。
这一次姜晨没有拒绝,也就有了眼下入住的这家京王广场酒店。
两人一同在沙发落座,陈安抬手理了理汉服垂落的衣摆,向后靠在沙发软垫上,目光在姜晨脸上停留片刻。
姜晨声音不高,语气十分诚恳:“这次麻烦陈伯父了。”
陈安轻轻摆了摆手,宽大的汉服衣袖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弧线:“有什么好麻烦的!本来就让你们去我庄园,结果你不愿意。”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埋怨,却是长辈对晚辈那种,裹着几分宠溺的味道。
姜晨浅浅笑了笑:“毕竟太麻烦你了。”
陈安看了他一眼,嘴角笑意依旧:“你这孩子,从小就这德行。客气什么?你爸当年在我家住了半个月,连句谢谢都没说。”
姜晨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陈安的视线从姜晨脸上移开,投向战车部队伍所在的方向。
目光缓缓扫过一众部员,在西住志穗、西住真穗、西住美穗三人身上各自停顿一瞬,之后转回落在姜晨脸上。
他刻意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几分看热闹般的八卦意味:“灵姬殿下没跟来?”
姜晨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陈安嘴角扬得更高,视线又悄悄瞟向队伍那边:“队伍里有没有你的侧室?”
姜晨顺着他目光望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现在还不是。”
陈安低低笑出声,笑声不大,却十分畅快。
他又看向西住志穗母女三人,眼神里一副“我全都明白”的模样。
他身子靠回沙发靠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开口:“也就灵姬殿下的性格能包容你。不过你小子玩的还真是花。”
姜晨抬眼看向他:“陈伯父,你可不要污蔑我啊。”
陈安对着他瞪了一眼,这个动作带着夸张的戏剧感,半点没有真生气的意思:
“污蔑你?有吗?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情我愿的,加上灵姬殿下又不在意......”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开始清点,“你小子赚大了!我数一数啊!光是被灵姬殿下承认的就有四十多位了!”
指尖在空中轻点了一下,继续说道:“加上这些还没承认的......”他又点了一下,“你小子的身边至少已经有六十多号人了!”
陈安放下手,靠在沙发上望着姜晨,脸上混合着羡慕又好笑的神情:“天啊!你的生活比皇帝陛下还要好。皇帝陛下现在都不翻牌了!你倒好,已经过上翻牌的日子了!”
姜晨靠在沙发上,脸上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安静听着,没有搭腔。
陈安看着他笑了笑,随后从沙发站起身。
宽大汉服衣摆垂落,盖住脚上的鞋子。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姜晨肩膀。
声音重新变回长辈温和的调子:“好了,我也不占用你的时间了。祝你在札幌玩的开心一些。”
姜晨跟着起身,微微欠身:“我会的。”
陈安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酒店大门走去。
两名保镖立刻跟上,一左一右护在身旁,步伐沉稳,时刻保持警惕。
二人目光快速扫过大厅一圈,确认没有异常状况,才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
门口门童主动拉开大门,陈安迈步走出酒店,保镖紧随其后。
一辆黑色轿车早已停在门前,保镖上前拉开车门,陈安坐进车内,车门合上,轿车缓缓驶离酒店。
姜晨静静目送黑色轿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才转过身,迈步朝着战车部队伍走回去。
西住真穗站在原地,棕色眼眸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姜晨,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心里攒了一堆问题想要开口询问,斟酌一番之后又咽了回去。
她侧头瞥向母亲,西住志穗依旧是那副冷艳模样,漆黑眼眸平静地望向姜晨,情绪深藏,看不出任何想法。
姜晨走到队伍最前方站定,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开口:“人都齐了吗?”
西住真穗回过神,低头核对手里的行程表:“齐了。二十个人,全部到齐。”
姜晨轻轻点头:“那就出发吧。先去吃拉面。”
话音落下,部员中间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
西住志穗站在一旁,漆黑眼眸落在姜晨的侧脸上,嘴唇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抹弧度微小,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她收回目光,转身朝着酒店门口走去。
乌黑长直发在身后轻轻晃动,黑色西装外套的衣摆随着迈步的动作微微飘动。
姜晨望着她的背影,短暂顿了一下脚步,马上跟了上去。
整支队伍浩浩荡荡走出酒店大门,融进札幌清晨温暖明亮的阳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