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晨将茶杯稳稳搁回桌面,指尖贴着冰凉的杯沿轻轻转了一圈,慢悠悠整理好思绪,抬眼看向对面的红伊吕:“而且,现在的世道和古时候早就不一样了。”
他神色认真,褪去了方才的无奈,踏踏实实跟对方讲明其中变化:
“就算名义上你是侧室,抛开这个名头,你手里的实际权力、待遇地位,基本和正妻没有区别。”
“现在的贵族后宅,早就没有正妻随意打骂欺凌侧室的规矩,你们二人是完全平等的。”
红伊吕眼眸微微睁大,眼底满是不敢轻信的迟疑,常年积攒的恐惧根深蒂固,一时很难彻底释怀:“真的吗?”
姜晨轻轻点头,语气笃定沉稳,字字落地有声:“我以帝国侯爵的身份做保证。”
“往后陈云的正妻若是无故找你麻烦、肆意欺辱你,你直接来找我。”他目光坦荡,给出实打实的承诺,“我会以侯爵身份上报帝国贵族议会,依规申饬惩戒对方。”
红伊吕静静凝望着他的脸庞,目光停留了很久。
她细细描摹着他的神色,分辨着话语里的真假,想看清楚这份承诺里有没有半分敷衍和犹豫,许久之后才轻轻松了口气,紧绷的心弦缓缓舒展:
“我信你。毕竟里世界的顶尖强者,不会欺骗我一个A级小妖。”
姜晨抬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缓缓给自己的空杯续上热水,袅袅热气从杯口升腾而起,朦胧了杯中的茶汤色泽。
他没有饮茶,握着温热的茶杯顺势开口:“还有个事想问你。之前陈家派来跟你沟通的人,到底是什么情况?连事情始末都没摸清,就贸然上门交涉?”
红伊吕唇角轻轻一撇,满脸都是无奈又嫌弃的神色,想起之前的遭遇就满心窝火:
“那些人上门之后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一个个结结巴巴的,甚至都不敢正眼看我。”
她指尖在桌面上随意画了个圈,复盘着之前的僵持局面:“我断断续续听了半天,就只听懂一件事,陈家不同意我做正妻。其余规矩、利弊、折中办法,一句都没讲明白,我索性直接把四拨人全都赶走了。”
姜晨看着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满脸无语:“什么情况?这办事能力也太离谱了。”
他将茶杯重重放回桌面,发出一声闷响:“连基本的传话沟通都做不到,还能干正事?这帮人到底隶属哪个部门?”
红伊吕轻轻摇头,神色淡然:“不清楚,前后来了四拨人,一拨比一拨没用。”
姜晨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看着眼前执拗又单纯的女妖,满是哭笑不得:“你当初怎么不直接问陈云?把话说开,也不至于僵持这么久。”
这话一出,红伊吕整张脸瞬间爆红,红晕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脖颈,比山间盛放的红叶还要艳丽刺眼。
她手指死死拧着身前的红衣衣角,力道极大,硬生生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我不想让他左右为难。”
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姜晨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她,眼前的人和方才冷脸对峙、强势赶走四拨使者的模样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局促又羞涩,像一朵被晚风细雨打蔫的山茶花,全然没了之前的强硬执拗。
“所以你就自己死扛着,把所有压力全都丢给了他的父母。”
红伊吕微微低头,唇角悄悄扬起一抹心虚的浅笑,带着几分理亏的腼腆:“嘿嘿。”
姜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尽数咽了回去,端起桌上的热茶,一口口慢慢饮尽。
窗外的红叶枝条随风轻晃,斑驳的光影在窗纸上跳动摇曳,像一群偷偷看热闹、捂嘴偷笑的旁观者。
屋外的山风比来时更凉了些,枝头红叶轻轻颤动,几片枯叶经受不住晚风,打着旋缓缓飘落,刚好落在陈云的肩头。
陈云抬手按住姜晨的肩膀,另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神色郑重肃穆,像是在宣读一场盛大的宣言:“老弟,多亏了你,硬生生拦住了一场闹得无解的纠葛。”
姜晨抬眼瞥他一眼,嘴角疯狂抽动:“别扯什么爱情,说白了就是你馋人家,你下贱。”
陈云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他松开攥着姜晨手腕的手,双手插进裤兜,侧头打量着对方,眼底满是戏谑:“你不也一样?”
姜晨坦然自若,没有半点辩解和否认。
“你府上的人,比我多几十倍。”陈云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笑意满满。
姜晨点头应声,坦荡又直白:“我也下贱。”
陈云盯着他这副摆烂又坦然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肩头不停颤动,笑到眼角泛起湿意,过了好半天才勉强收敛笑意,揉了揉眼角:“够狠,连自己都敢骂,也难怪你能坐拥这么多人。”
姜晨没有接他的玩笑,转过身望向远方层叠的山峦。
深秋的傍晚暮色沉得极快,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山脚下零星亮起点点灯火,错落分布在夜色里,如同散落棋盘的碎玉棋子。
“你原定的正妻那边,是什么态度?”
陈云随手折下身旁一根红叶枝条,在指间慢悠悠转了两圈,语气松弛随意:“夏玲从来不计较这些,性子温和通透,根本不会闹矛盾。”
他随手将枝条歪歪斜斜插回树杈,动作散漫自在:“一开始就是伊吕执着正妻的名分,才闹出这么多误会和僵持。现在名分的事说开了,她也不再强求,夏玲本就大度,自然没什么好争执的。”
姜晨微微点头,转身走向一旁等候的轿车:“既然事情彻底解决了,我就先走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陈云站在原地,目光在轿车和木屋大门之间来回扫视一遍,心底瞬间有了抉择:“我再待一会儿。”
姜晨头也没回,脚步未停,只是随意抬手摆了摆,随口吐槽一句:“典型的见色忘义。”
陈云全然不在意他的调侃,转身快步朝着木屋跑去。
皮鞋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噔噔声,像急促的叩门声。
他冲到门前,抬手推门闪身而入,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屋内所有光景,严实无缝。
姜晨走到车身旁,等候已久的管家早已躬身拉开后座车门,抬手稳稳护在门框上方,礼数周全。
姜晨没有立刻上车,静静立在门边开口交代:“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你回去转告陈伯父一声就行。”
管家微微欠身行礼,态度恭敬:“多谢姜少爷出手相助。”
姜晨轻轻点头,弯腰坐进车内。
管家轻手轻脚合上厚重车门,快步绕到副驾驶落座,系好安全带后朝司机微微示意。
汽车引擎平稳启动,两道雪白车灯刺破渐浓的暮色,在昏暗的山路上铺开明亮光路。
车辆缓缓调头,沿着来时的盘山小路缓缓下山。
道路两侧的红叶山林飞速倒退,一点点缩小、模糊,最后彻底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姜晨慵懒靠在柔软的座椅上,缓缓闭上双眼。
车厢内静谧无声,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鸣,搭配车轮碾过满地落叶的细碎沙沙声,格外安稳。
副驾的管家瞥见他休憩的模样,全程缄默不语,安静目视前方路况,不敢有半点打扰。
车子顺着蜿蜒山路一路下行,弯道接连不断,车灯来回扫过两侧的林木山壁,光影明明暗暗、错落交替。
远处山脚的灯火越来越密集,整座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愈发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