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侯爵府门口的时候,院子里那盏老式院灯已经亮透了,橘黄色的光铺在青石板地面,停车位的白色标线被照得发白,格外清楚。
姜晨推开车门踩下地,明珠绕到车尾,从后备箱拎出好几个纸袋,袋子上白色恋人的logo在灯光下一眼就能看见。
屋内客厅暖烘烘的。
焰灵姬斜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捏着茶杯,茶水早就不冒热气,杯沿留着一圈浅浅的口红印。
乙女坐在她身侧,一身漆黑和服在灯光下泛着暗润的光泽,手里捧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书签夹在书页之间,没有继续往下读。
紫女坐在另一边沙发,文件摊开放在腿上,笔握在手里,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
雪女跟弄玉挨在一起坐着,两人中间隔了个靠垫,垫子被身子挤得歪歪扭扭,变了形状。
绯鞠和莉兹丽特快步从走廊跑过来。绯鞠头顶猫耳朵直直竖起,像两根天线,红色瞳孔在灯光里亮晶晶的。
莉兹丽特的金发双马尾跟着脚步在肩膀两边晃来晃去,裙摆扫过小腿,手里还攥着一块擦桌子的抹布,急着出来接人,忘了放下。
源千鹤哒哒地从楼梯跑下来,脚步轻快,跑到中途忽然停下,抬手把歪掉的领结扯正,接着继续往下冲。
明珠把纸袋轻轻搁在茶几上,纸袋底碰到桌面,发出闷闷的一声轻响。
她站直身子往后退了几步,双手叠放在身前,变回女仆端庄的站姿。
姜晨抬手,从储物戒指里一份份往外拿巧克力礼盒。
盒子大小不一,有长方的,有方方正正的,铁盒纸盒全都有,盒面印着白色恋人公园标志性建筑,还有北海道的风景照片。
众人伸手接礼盒,每个人反应各不相同。乙女接过巧克力,嘴角轻轻上扬,指尖在盒面慢慢摩挲,摸过包装纸上细密的纹路。
紫女接过巧克力,微微点头,合上手里的文件,把盒子压在文件上面,捧着两样东西转身往房间走,刚迈出两步又折返回来,拿起茶几上的笔,夹进文件侧边。
雪女双手托住盒子,大拇指反复蹭着盒盖边缘:“谢谢。”声音不大,听得清清楚楚。
弄玉抱着巧克力盒,嘴角的笑意比平时明显,眼角微微弯起,抱得稳稳的,生怕磕碰坏了。
绯鞠接过礼盒,猫耳朵先往后一压,紧跟着重新竖起来,耳尖轻轻颤动,双手举着盒子来回翻看。
莉兹丽特接过盒子,这才想起手里还攥着抹布,赶紧把抹布塞进围裙口袋,腾出两只手捧住礼盒,看见盒面有点浮灰,直接拿袖口擦了擦。
源千鹤举着盒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笑得眉眼舒展:“好香啊。”
一旁的绯鞠歪头看着她:“这是巧克力又不是鲜花。”
源千鹤晃了晃手里的礼盒:“是包装纸的香味。”
姜晨往后一靠,贴住沙发靠背,静静看着大伙拆礼盒,互相展示里面不同款式的巧克力。
有人动作快,外包装纸盒已经掀开,有人性子慢,连外层塑封膜都还没撕掉。
客厅慢慢热闹起来,说话声、笑声,还有撕开塑料包装的刺啦声响混在一处,暖黄灯光笼罩着整间屋子。
焰灵姬握着茶杯坐在沙发没动,视线扫过拆礼物的众人,最后落在姜晨脸上,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一声轻响,不算大,可在喧闹的客厅里格外突出。
焰灵姬抬眼看向姜晨:“阿晨,这次外出居然只拿下了志穗理事,不行啊。”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拆盒子的手全都停下,撕塑料膜的动静戛然而止,刚刚此起彼伏的说笑声一下子掐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姜晨。姜晨靠着沙发靠背,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姜晨看向焰灵姬:“你知道我性格的,我一般不会强迫人。”
焰灵姬盯着他,嘴角的笑意拉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轻轻放回桌面:“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喜欢被动。”
姜晨没有接话,继续从储物戒指取出剩下几份巧克力摆在茶几上,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
客厅的气氛松快回去。有人接着拆包装,有人扯开塑封,还有人掀开盒盖凑上去闻香气。
就在这时,沙发旁边的空间凭空裂开一道缝隙。
那道口子由细变宽,慢慢撑开,像一只无形的眼睛缓缓睁开。
缝隙里面塞满浓稠化不开的黑暗,黑暗深处无数更小的眼睛不停眨动。
这些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是一簇簇细碎光点密密麻麻排布,如同整片星空被打翻在里面。
八云紫迈步从裂隙里走出来,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没有戴那顶洋帽,头顶几缕发丝翘着,看着像是刚睡醒,还没整理。
她身上是紫色及膝洋装,露出纤细小腿,脚上踩的不是外出鞋,是居家款浅紫色绒面拖鞋。
她站在茶几边上,目光扫过众人手里的巧克力盒,再落到茶几上没拆封的礼盒,最后看向姜晨,脸上带着她一贯慵懒狡黠的笑。
八云紫挑着眉看向姜晨:“有没有妾身和永琳的啊?”
客厅再次静了下来。
所有人动作僵住,拆礼盒的手悬在半空,捏着塑料膜的手指还夹着半截没撕开的包装,视线来回在姜晨和八云紫之间打转。
姜晨望着八云紫。
他右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刻意的动作,只是本能反应,就像猫看见飞鸟,剑客瞧见对手拔剑。
这个动作幅度极小,不盯着他的手根本察觉不到,可八云紫清清楚楚看见了。
八云紫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笑容僵住,一点点褪去,好似潮水退下,露出光秃秃的滩涂。
她声音磕绊起来,干笑两声:“要——要是没有的话就算了。妾身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呵呵呵。”
第三声笑声卡在喉咙,没能发出来,因为她看见姜晨的手抬离了沙发扶手。
姜晨抬手伸到八云紫面前,手指上储物戒指闪过一层淡银光,两份巧克力凭空落在他掌心。
礼盒比其他人的小巧一点,做工却更加精致,盒面印着白色恋人公园限定标识,丝带系成繁复工整的蝴蝶结,每一圈环扣大小都整齐划一。
八云紫盯着掌心里的巧克力愣神,整张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睫毛轻轻抖了几下。
八云紫盯着礼盒:“给妾身的?”
姜晨抬眼看向她:“要不要?不要我收回来了。”
八云紫飞快伸手一把抢过巧克力,两份礼盒紧紧抱在怀里,抱得死死的,生怕姜晨真的收走。
八云紫微微扬起下巴,语速比平时快不少:“哎呀,我就知道姜晨小哥不会忘记妾身的。果然,妾身的魅力是没有人能抵挡的。妾身给你一个追求妾身的机会哦。”
客厅没人出声。
紫女捧着文件和巧克力站在走廊入口,文件上的礼盒歪了一点,她抬手扶正,脚步停在原地没有继续往前走。
乙女翻书的手顿住,书签从指尖滑落,卡在书页中间没有掉到地上。
雪女和弄玉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绯鞠的猫耳朵一下子向后压扁,变成飞机耳。
莉兹丽特嘴巴张得圆圆的,大到能塞进去一颗葡萄。
源千鹤捏着没拆开的巧克力,来回在左右手之间倒换,反复好几次。
姜晨安静看着八云紫。
八云紫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
她能清晰感受到那道视线,不是看待普通人的目光,像是在打量猎物。
甚至比看待猎物更让人不安。
猎物好歹还有逃跑的机会,这目光更像厨师盯着锅里的菜,估算火候,判断要不要再多焖一阵。
八云紫往后慢慢退步,目光瞟向身后的空间裂隙:“妾身去给永琳送礼物去了。”
话音落下,她身后那道空间缝隙再度张开。
她一步、两步、三步向后退,每往后退一步,裂隙就拓宽一分,慢慢将她整个人吞进去。
最后露在外面的半张脸上,还勉强挂着笑容,像是在跟众人道别。
裂隙缓缓闭合。从宽变窄,直到彻底消失在空气里,连半点光点都没有留下。
沙发布料被她拖鞋踩出的凹陷慢慢回弹,恢复原样,仿佛刚刚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客厅死寂了整整三秒,随后焰灵姬笑出声,笑声不高,从喉咙漫出来,带着早有预料的感觉。
焰灵姬端着茶杯,视线越过杯沿望向姜晨,笑意压不住:“这位妖怪贤者看起来很怕阿晨啊。难不成她担心你突然砍她吗?”
姜晨靠回沙发靠背,右手重新搭在扶手上。
手指不再动弹,安安静静放着,如同入鞘的长刀。
姜晨淡淡开口:“或许吧。”
焰灵姬握着茶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面。
笑意依旧留在嘴角,眼底的神色更深更沉,藏着满满的满足。
她靠回沙发,把搭着的那条腿放下来换了个姿势,裙摆落在膝盖,堆出几道柔软褶皱。
客厅的热闹一点点恢复过来。
有人继续拆礼盒,有人撕开塑封,有人拿起巧克力放进嘴里品尝,还有人举着盒子凑近灯光细看盒面图案。
乙女低下头重新看书,从书签所在那一页往后翻了一页。
紫女抱着文件与巧克力,转身走进走廊深处。
雪女和弄玉重新靠在一起,中间那个被挤变形的靠垫被两人抬手拍了拍,又挤回原来的位置。
绯鞠的猫耳朵慢慢从压扁的状态重新竖起来,莉兹丽特掏出围裙口袋里那块抹布,看了一眼,又塞回口袋放好。
源千鹤终于拆开巧克力外包装,拿出一块塞进嘴里,咀嚼几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客厅里暖融融的灯光铺满各处,所有人的影子落在地板上,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没有画框的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