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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复仇路上怎么这么多绊脚石- 第193章 关心则乱-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93章 关心则乱
    他知晓院外亲兵时刻值守,目光紧盯院内动静,屋内灯火骤暗、人影消失许久,必然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果然,不过一会儿工夫,院门外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伴着亲兵压低的低语。

    “方才还见公子在院中走动,怎么屋内灯火忽然暗了?半点动静也无。”

    “许是夜深歇息了?可方才公子明明急着要见将军,不该这般早睡。”

    “不妥,公子身子素来孱弱,边关夜风寒凉,别是染了风寒旧疾复发了,我等进去看看稳妥些。”

    话音落,两道轻缓的脚步声踏入院落,朝着正屋走来。

    房门未锁,亲兵轻轻叩了两声,屋内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二人对视一眼,心底生出几分不安,不敢耽搁,轻轻推开门,借着门外透入的微光看向屋内。

    昏暗的光影里,屋中清冷寒凉,床榻边赫然瘫坐着一道单薄身影。

    少年垂着头,肩头微塌,身形无力,一动不动,周身死寂,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苍白孱弱的侧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易碎,整个人像是被秋风彻底吹垮了一般,毫无生机。

    两名亲兵瞬间心头一紧,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什么军令避讳,快步上前,低声轻唤:“裘公子?公子您怎么了?”

    连唤两声,榻边之人方才微微一动,极轻地喘了口气,声音沙哑虚弱,带着浓重的气音,断断续续,几不可闻:“......头晕......冷......”

    短短三个字,气若游丝,虚弱得仿佛下一刻便要断了气息。

    亲兵伸手试探性凑近,只觉他周身肌肤冰凉,毫无暖意,气息浅促紊乱,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分明是旧疾复发、风寒侵体、体虚脱力的重症模样。

    二人瞬间慌了神。

    将军再如何赌气冷脸、下令不见,也只是一时怒意。

    可裘骁身子特殊,常年孱弱多病,是将军心尖上唯一的牵挂,若是真在他们值守期间出了半点差错、半点意外,他们十条命也不够抵罪。

    “快!快去通报将军!”

    左侧亲兵当即沉声低喝,再也不敢犹豫,转身大步朝外狂奔而去,脚步慌乱急促,彻底没了往日的沉稳规整。

    人命关天,公子病重,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闭门不见的军令。

    另一人守在屋内,不敢挪动半步,小心翼翼立在一旁,满心焦灼忐忑,时时留意着裘骁的气息状态,生怕稍有不慎出了意外。

    小院距离主将主帐本就不远。

    不过片刻功夫,急促的脚步声便冲破主帐外的寂静,值守帐外的卫兵尚未开口阻拦,来人便急声高呼:“将军!大事不好!裘公子旧疾突发,体虚晕厥,身子极差!请将军速速移步小院!”

    主帐之内,灯火通明。

    案上摊满边关军情密报、地形图册、粮草调度卷宗,密密麻麻,铺满整桌。

    叶生一身常服,尚未歇息,端坐案前,指尖捏着狼毫笔,眸色沉静冷冽,正低头细细审阅军情,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冷意。

    整整一日,他埋首军务,不眠不休,看似平静如常处置公事,实则心底的郁结、寒凉、烦躁、焦灼,从未停歇半分。

    他刻意避开小院,避开裘骁,不是不爱,不是不念,不是不在乎。

    恰恰是因为太在乎,太在意,太刻骨铭心,才不敢见。

    一见,三年隐忍的怒意、委屈、心疼、牵挂,便会尽数破防,再也撑不住半分冷硬疏离。

    他怕自己一见到那人单薄的身影,所有的冷战、所有的隔阂、所有的怨气,瞬间土崩瓦解。

    更怕自己忍不住心软,忍不住妥协,忍不住放下所有诘问,最终纵容他次次孤身涉险、独自承担一切。

    他只能逼着自己冷心,逼着自己疏离,逼着自己用军务麻痹心绪,逼着自己让他好好反省,好好知晓,独自承担、隐瞒信任,到底有多伤人。

    帐外亲兵急促慌张的高呼,骤然刺破主帐的沉静。

    “裘公子旧疾突发,体虚晕厥!”

    短短数字,如同惊雷,瞬间劈碎了叶生硬撑着的冷漠。

    方才还凝在眼底的寒凉、疏离、怒意,尽数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心惊与失控。

    狼毫笔“啪嗒”一声,直直从指尖滑落,坠落在卷宗之上,墨汁晕开大片黑点,染黑了规整的军情字迹。

    叶生顾不上分毫,猛地起身,动作仓促凌厉,带翻了桌案边的茶盏,热茶泼洒、瓷片碎裂,声响刺耳,他却浑然不觉。

    大脑“嗡——”的一声断了弦。

    这一瞬间,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什么生气,什么心寒,什么隔阂,什么独自反省。

    在那人的安危面前,通通不值一提。

    叶生眼底的冷冽彻底褪去,只剩下翻涌的慌乱与极致的慌张,几乎是大步冲出主帐,语速极快,声音紧绷发哑:“具体如何!何时发作的!可有传军医!”

    亲兵紧随其后,快步回禀:“不知何时突发!属下方才巡查,见公子屋内昏暗无声,入内查看,公子已然脱力瘫倒,周身冰凉,气息微弱,旧疾复发之状极重!尚未传军医,先行速报将军!”

    “蠢货!”

    叶生低叱一声,脚步更快,风声猎猎,往日沉稳规整的步伐尽数凌乱,心底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边快步朝着小院狂奔,一边沉声下令:“即刻传随军军医!带齐温补汤药、祛寒药剂、固本药材!速去!”

    身后卫兵领命,飞速转身奔走。

    夜色之下,军营长道之上,那个素来沉稳自持、杀伐果断、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边关大将军,此刻彻底失了所有从容。

    步履匆匆,身形急促,满心满眼,只剩下那个单薄多病、极易折损的人。

    再多的恼怒也堵在心口。

    终究是抵不过他半分病痛,半分虚弱。

    叶生心底又气又急,又慌又疼,万般情绪纠缠在一起,酸涩发胀。

    气他不爱惜自己身子,气他总能轻易牵动自己所有心绪,气他明明这般孱弱易碎,却偏偏次次敢孤身闯龙潭虎穴。

    可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与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