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什么信你？”裘骁抬眼，看向委斯，
“空口白牙，谁都会说。万一事成之后你杀人灭口，我死在燕都，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没得选。”委斯抬眸，语气淡淡的，
“三天后，长乐公主就会出发。她去了北燕，不过是个政治牺牲品，扳不倒苏崇山，也止不住战事。”
“除了跟我合作，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这话精准戳中了要害。
裘骁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一天时间，我需要考虑。明天这个时候，给你答复。”
“可以。”委斯点点头，“不过裘公子要快，过了明天，和亲队伍一动，就来不及了。”
裘骁没再多说，站起身就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委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裘公子，你是聪明人。我相信，你会选最划算的那条路。”
裘骁脚步没停，径直走了出去。
外面的护卫立刻围上来：“公子，您没事吧？”
“没事。”裘骁摇摇头，脸色在帷帽下看不清情绪，“回去吧。”
一路回到将军府，叶生和苏菀儿早就等在前厅了，看见他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委斯提了什么条件？”叶生急着问，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裘骁没说话，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喝下去，才缓缓开口。
他看了叶生一眼，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他听完会是什么反应。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叶生“啪”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简直是异想天开！他疯了不成？让你去替公主和亲？去北燕王宫？那地方是能随便去的吗？”
“就是！”苏菀儿也气得不行，
“委斯是不是脑子有病？这主意也想得出来？你是男子啊！再说那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
“你这身子骨，去了能不能活着到燕都都难说，还谈什么查证据？绝对不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委斯祖宗十八代骂了一大圈。
裘骁坐在那儿，很平静，等他们都说完了，才淡淡道：“可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什么唯一的办法！”
叶生急了，蹲下身看着他，语气都带着恳求，
“裘骁，别冲动。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实在不行，我现在就回大营带兵打出去，把北燕人打退，看他们还怎么和亲！”
“打？怎么打？”裘骁看着他，眼神清明得很，
“我们现在兵力不足，新兵多没见过血，打起来伤亡惨重不说，万一输了，丢的城池更多。”
“到时候苏崇山再参你一本，你连主帅之位都保不住，谁来守边关？”
“那也不能让你去送死！”叶生声音都有点哑了，眼眶微微泛红，
“裘骁，你想想，那是北燕王宫啊！到处都是眼线，你一个外人，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而且北燕气候苦寒，你肺腑本就有旧疾，根本扛不住。”
“我扛得住。”裘骁语气很轻，却很坚定，
“叶生，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虽然险，但不是没有胜算。”
“委斯有求于我，他会护着我。再说，我这么聪明，还能被他们算计了不成？”
他说着还弯了弯眼，想让气氛轻松点，可叶生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看着裘骁苍白的脸，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认识裘骁这么多年，从少年时就知道，这人看着温和好说话，骨子里比谁都执拗。
他认定的路，就算爬着也会走下去。
那他呢......裘骁的心里到底把他放在什么位置？一向自信的叶将军开始怀疑。
“你是不是早就决定要去了？”叶生低声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裘骁沉默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苏菀儿站在旁边，心里也堵得慌。她
想说反对的话，可也知道现在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长乐公主去送死，看着苏崇山越来越嚣张。
可让裘骁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她怎么放心得下？
认识这么久，天天斗嘴互怼，早就把对方当成了过命的朋友。裘骁看着冷，实则比谁都护短，她是知道的。
“要不……我陪你去？”苏菀儿忽然开口，
“我易容成你的贴身侍女，跟你一起去燕都，也好有个照应。真出点什么事，也能帮你搭把手。”
“不行。”裘骁立刻拒绝，
“你去了更危险。京里和边关都需要有人盯着，苏崇山那边还得你借着镖局的人脉查。”
“你得留在这儿，帮叶生稳住后方，在这里，比跟我去北燕有用得多。”
“可是……”
“没有可是。”裘骁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
“这事我心里有数。你们给我一天时间，我再捋捋细节。明天给委斯答复。”
叶生还想再劝，对上裘骁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看着软，骨头比谁都硬。
“好。”叶生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你要是真决定去，我就安排最精锐的暗卫跟着你，潜伏在燕都随时听你调遣。”
“你需要什么只管传消息回来，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会带兵接应你。”
裘骁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谢了，叶大将军。”
“跟我客气什么。”叶生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厅里没点灯，光线一点点沉下去。
三人都没说话，各怀心事。窗外的风又大了起来，呜呜地刮着，像谁在低声呜咽。
裘骁坐在阴影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脖子上的平安扣。
温润的玉贴着皮肤，带着一点体温，是叶生送他的生辰礼。
他知道这一去九死一生。
可他没得选。
夜色彻底笼罩了苍城，将军府的灯，亮了一整夜。
风卷着杨花落在窗台上，像一场无声的、未说出口的告别。
这一晚注定没人睡得着，他还得好好哄哄叶生才行。
裘骁悄悄捏紧了拳头......真的好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