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玩具因為拆得太快又只有一個所以沒能拯救回來,這就跟饞了一年總算吃到第一口肉,還沒品嘗出咸淡就下肚的情況是一樣的。
這次哪怕兩個小鬧鐘完全長得不一樣也不妨礙周小奧當對照物。
她玩得津津有味。
江國棟拍拍手︰“奧奧拼得好快啊。”
哪個孩子都愛听夸,周小奧鼻子要翹到天上去,立刻巴拉巴拉地表示她腦子里記著完整的小鬧鐘呢,接下來就是不看也能重新組裝拼回來。
江國棟從孩子碎碎念里頭大致推測這是一種空間智力,說白了就是在腦海里能把平面圖形立起來。
就好像有些人認路非常厲害,能直接在腦子里構建出3d地圖,還是以第一視角知道哪里有什麼店,下一條路是什麼,目的地的範圍,這就是自帶空間建模能力。
江國棟看孩子折騰沒夠,直接把那一套小工具當禮物送了出去。
周小奧歡欣鼓舞地接受了,從地上撿了個塑料袋裝好,像個老嬸子一樣拎著,稀罕得一分鐘看八百回。
她已經忘記了和小伙伴絕交的事,跑人家邊上問是不是要涂指甲啊,然後認認真真地幫忙挑選起款式來。
生產隊的小姐姐們也會拿鳳仙花包指甲,她還是知道的。
兩孩子已經選定款式了,小胖墩喊媽拿錢。
江國棟哭笑不得,“男孩子瞎搞什麼。”
周小奧認真說︰“叔叔,男孩和女孩都會喜歡布靈布靈的好看東西。”
廖淑美立刻接受了這個說法,最後給兒子整了一手滿鑽。
看著孩子高高興興的,江國棟都覺得虧心,愣是反省自個是不是太刻板印象了,結果沒一會就听兩孩子看著路過的狗堅定不移表示絕對是男的,因為全天下的狗狗都是男的,全天下的貓咪都是女的。
這會也該走了,周小奧套中的那只大鵝都拉三回屎了。
顧銀萍連眼神里都帶上了濃濃的笑意,說出來的話更是跟摻了蜜一般的甜︰“奧奧,跟媽回家了。”
她高興到甚至忘了今兒來干啥的了,爬出地窖才想起來牛筋桶沒有拿。
母女兩個歡天喜地出了地窖,冷不丁被黑暗里的身影嚇了一跳。
影子動了,聲音干巴嘶啞地說︰“回來了啊....”
顧銀萍掃了影子一眼,忙說︰“奧奧,快快快,去拿煤油燈來。”
她就著月光瞪圓了眼楮,不是那種正常的看人眼神,而是從上至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周家生。
咋幾個小時不見,整個人就跟瞬間老了好幾歲一樣。
周家生本來頹廢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但听響亮的一聲‘嘎嘎’立刻回了神,倒吸了口涼氣問︰“哪里來的大鵝。”
這時候說什麼大鵝啊,顧銀萍還一頭霧水呢,催促說︰“到底咋的了?”
周小奧已經在屋里點好了煤油燈,一家三口暫時挪到了屋里頭說話。
周家生長長地出了口氣,“淤泥的事沒啥,三兩句話的功夫也就翻了篇,然後說今年要試驗弄紅薯下蛋。”
他眼神古怪地看了眼顧銀萍,“你也知道咱們生產隊一直沒有副隊長。”
顧銀萍點點頭。
效益好的生產隊會再選舉出一個副隊長專門管理副業。
前進生產隊地少效益差沒有副業,一直都是徐成湖統領全隊生產。
周家生揉了把臉,“晚上隊長宣布要增設副隊長專門管紅薯下蛋的事,叫大家踴躍報名,我撓了下頭非說我舉手,其他人還都通過了。”
說完這些話,周家生仿佛被吸去了精氣似的癱在了椅子上。
顧銀萍久久沒有說話。
生產隊隊長其實是有工分補貼的,而且給社員派什麼活幾乎是一言堂,所以把隊長稱生產隊里的土皇帝也不為過。
效益好的生產隊,人人爭著當生產隊隊長。
但隊長擔子也特別重,所以就出現了效益差的生產隊反而人人都不樂意當隊長的局面。
前進生產隊屬于後者。
半晌,顧銀萍才找回了聲音,“那當...就當唄,橫豎就是個副隊長,實在不行明年咱就不干了。”
周家生萎靡地說︰“隊長找到我,叫我過幾天上城里頭參加培育大會。”
他也不是真的因為被選成副隊長而嚇尿了,純粹就是必須離開舒適圈的焦慮感。
畢竟搭伙過日子老些年了,顧銀萍也明白,好聲好氣地寬慰起丈夫,“你得這麼想著,能讓你做的能是啥大事啊,哪怕整黃了指定不要緊。”
話鋒一轉接著說︰“退一萬步,咱們讓他看看啥叫便宜沒好貨,誰叫大家伙要選你,那都是他們的問題。”
周家生剛開始听得心塞,再多听幾句類似的居然脫敏了,覺得自己媳婦了不得,簡直是遺落在民間的文學明珠。
說話間,周小奧已經把一只小雞,一只小兔子和三個鬧鐘,一罐飲料放在桌上。
夫妻倆商量事本來差不多告一段落,顧銀萍正好和丈夫說說今夜的豐收。
先不說三個鬧鐘引發了夫妻倆新的一輪瘋狂討論,就是小雞仔都能嘮半天,叨叨幾句時間卡得剛剛好,剛巧就是開春遇到了。
每年差不多這時候雞場會帶著一筐小雞到每個生產隊去。
可以賒賬,五毛錢一只小雞,養到秋天才來收錢,而且養死了不作數。
但雞場也有規定,五只母雞捆綁一只公雞。
一般都是幾戶社員合在一起買了再分,又都不樂意要公雞,難免又是明里暗里幾句拌嘴。
這小雞必然要養。
一家三口又把小兔子前前後後看了一遍,目光最後落在了那一罐飲料上。
周家生稍微一琢磨就擰開了瓶蓋,聞著味道說不出具體的感受,又看不懂瓶子上面寫的啥。
母女倆也忘了,只隱約記得當時有人喊咖什麼啡。
那邊的食物味道都不差,所以周家生也就先遞給母女倆。
顧銀萍又遞給自家女兒。
周小奧抿了一口苦著臉說︰“我喝不明白。”
別說孩子了,當爹當媽的也都苦出痛苦面具,紛紛表示比糖水差多了。
可也不浪費啊,夫妻倆沒舍得閨女遭罪,愣是你一口我一口勉強往喉嚨里灌。
全家難得晚上嘮這麼長時間,鼻孔都給煤油燈的煙燻得 黑,早點睡吧。
然而這一夜,周小奧倒是睡挺香,夫妻倆卻睜著眼楮數羊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