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的夫妻俩笃定就是因为副队长那事儿闹的，不然以前也没有过啊。
如今周家生在隔壁睡，夫妻俩说话都隔着一道墙，得亏隔音不好不耽误夜话。
睡不着的夜晚实在是太难熬，连各种压箱底的话都恨不得掏出来说，以至于等公鸡开始叫第一遍的时候，两口子思维已经发散了好远。
周家生：“回头我就组织全社员要卖的鸡蛋都交到我这来，咱们卖到夜市上去，两个鸡蛋换一斤大米，余下算是咱家的辛苦费。”
顾银萍在黑暗里点点头，发现丈夫看不见就悄声说：“只要你能收来，我就能卖出去。”
她都帮着想好了理由，就说是进城学习的时候认识了个大人物，人家有采购鸡蛋的需求，不然两个从来没有进过城的泥腿哪来的门路。
周家生自然连声叨叨好得很，且等他回来。
夫妻俩一阵苍蝇搓手，也是彻彻底底的想美了。
一大早，顾银萍先去老张家拿了点土霉素，大白话就是消炎药，捣鼓碎给兔子和小鸡喂下，等烧好早饭天也亮了就去喊闺女，直叨叨十点了。
这招如今不好使了，因为周小奥挣扎着爬起来，顶着鸡窝头迷糊去看小闹钟。
七点半.....。
要知道以往奥奥小朋友无比信任亲妈，头一回发现上当受骗，满眼的不敢置信。
她准备小发下脾气。气得直接四仰八叉躺回去。
顾银萍走过来拉孩子，周小奥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千斤坠一样的狠劲往下沉。
当妈的寻思不好，这娃开始长脑子了，以后不好忽悠了。
周家生溜达着进来了，非要自家闺女给自己按摩下。
到底还是亲情占据了上风，周小奥爬了起来，但因为被强制开机还迷糊着，且当爸的没有交代清楚，小孩儿直奔按摩周家生的脸去了。
薅完头发撸耳朵，连鼻孔都不放过，主打一个咬牙切齿气喘吁吁铿锵有力。
没几下周家生就喊：“停停停，奥奥啊，你这是知道疼爸爸，不知道爸爸疼啊。”
当爸的到外头水缸就着水面一看。
女儿这一套手法下来，皮肤给搓红润了，鼻子要不是还有个鼻梁骨撑着，可能得拉长着一两厘米吧，就这天鹅颈也出来了，耳朵疼得都灵敏了，就连头发都好像长了。
夫妻俩叹冬天喊孩子可太难了。
不过周小奥也彻底醒了，自己穿好衣服裤子，吧唧吧唧吃早饭。
早饭万年稀饭不变，现如今每天早上固定一个水煮蛋配各种咸菜。
今天是酸豆角。
以往各种咸菜都是从缸里捞起洗洗直接上桌，如今顾银萍也会切吧切吧拿热油炒得油汪汪的下饭，一大早也算是吃上了油水。
抓来的大鹅散养着，这会溜达到前院来，冷不丁下了一个蛋，还刚好就下在大黑脚边。
乡下土狗有规矩，主人手里和桌子上的绝不去肖想，掉地上的东西默认就是归狗子的。
大黑一个箭步奔上去开吃。
屋里头正商量今早各自要干啥呢，顾银萍尖叫着去拯救蛋蛋。
她好气啊，那么大一个鹅蛋呢。
周小奥快速朝周家生靠拢，“爸，去哪都带上我。”
当爸的会意，看闺女披头散发就顺势找橡皮筋一绑就完事。
那还有好几缕头发都散在外头呢，就跟看不见似的，领着跟小乞丐差不多的周小奥溜了。
他是要去拿介绍信，而且还得担粮食去粮站换本地粮票。
父女俩这一路陆陆续续把老周家所有人都碰了个遍地，指定昨夜也没少说，然后今早又重新过来问了一遍。
谁都来了，唯独缺了个老周头。
主要是这老头昨晚非要说大队如此安排就是欺负大儿子要绝户了。
工分补贴有什么用，无非就是队上干部因为处理队务耽误自己劳动给的补助，那说明不揽活老老实实种地也能挣上工分，而且壮劳力还是满工分呢。
再者大儿子还要去城里头学习，那种红薯有什么好学的，指定就是给穿小鞋了。
人在生产队，挣完满工分以后还能顺带忙活自留地，一天见缝插针可以干好多活呢。
可人在城里头，那就啥也没法干了啊。
然而，老周家如今都挺满意来之不易的家庭氛围，今儿出门的时候果断都撇下老周头。
平日里有些来往的社员看到周家生也得问候几句，所以当父女俩一路也算前进得艰难。
徐成湖已经准备好了介绍信，千叮咛万嘱咐可不能丢，再者又碎了几句队上已经安排了周路生家的建设进度，元宵节第二天就开始动工。
因为打着挣生产队社员的鸡蛋钱，周家生相当迅速地进入了状态，以至于他走了以后徐成湖感慨地对家里人叨叨，“我就知道没有看错人，昨儿还有人反应周家生不认识字当不了干部，那田二柱倒是认识字，可就那作风问题我敢任用吗，那不得把所有人给带进了沟里头啊。”
外头，正好田二柱经过，眼神幽怨得快滴出泪水来。
干啥又拿他做反面教材啊，这事啥时候翻篇啊？
今天初八，公社那头也通知上学习班再接受再教育，得每天都去，一直去半个月，而且耽误的工分不可能补回来。
田二柱往公社去的时候，半路上还蹦蹦跳跳跑进代销社的周小袄。
这会周小奥买味素呢。
一百克左右的味素卖三毛钱。
虽然不用票，然而担任代销社售货员三年的赵寡妇愣是一包都没有卖出去。
她边给味素包装擦灰，一边问周小奥咋的啦，家里头忽然有这么大的支出啊。
周小奥欢快地表示：“我妈说了，晌午要做鱼。”
赵寡妇还得叨叨几句那真是下血本了，味素都比鱼贵呢。
周小奥小农民状揣着手挪到墙角根晒太阳，“那家里出当官的了，不得吃顿好的啊。”
赵寡妇寻思也是，情不自禁的也出来晒晒阳光。
因为粮站有段距离，父女俩约定好了就在代销社门口等。
等周家生挑着空担子，揣着十斤本地粮票回来接闺女时，周小奥连赵寡妇家的狗今年生了几只狗仔都唠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