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个念头,但等顾银萍捋好思路后发现进趟城很有必要。
家里头已经攒了好些酒瓶子了,光是过年期间来两次就捡回去几十个。
这趟借着进城找她男人的说辞顺道拉去城里头废品站卖了,免得回回都卖给同一个人遭起疑,还能顺道圆了闺女的愿望,多好啊。
再者家里那头大鹅指定是没法留的。
先不说叨了孩子就该上桌,成天嘎嘎叫也容易引起别人注意,正好端到城里头一家三口吃完了再回来。
不过顾银萍可舍不得请一整天的假,所以又等了四天。
当天晌午快下工时,她才直起腰找闺女。
孩子倒是在不远处,就是此时想打喷嚏,正站着卡得不上不下的超难受。
路过的周厕生瞧见了就‘阿秋阿秋’出声干扰。
周小奥的喷嚏到底还是没打出来,气得她满田埂的追罪魁祸首,还追不上。
周路生和周田生包抄拦住弟弟按在地上,先给侄女锤了两下消消气,然后假模假样的说拉去埋,就这么拖着走了。
顾银萍走过来给孩子正了下裤头,说:“妈去趟自留地,你上生产大队院子开介绍信,就说咱们下午要进城找你爸,明儿一块回来。”
周小奥还没听完就要跑,又被当妈的拉回来交代了几句才放行。
这会刚好下工,看见孩子往人潮反方向去的社员就得问问去哪啊。
周小奥边跑边喊:“我去找徐叔!”
人还没到,话就已经传到了徐成湖的耳朵里。
他本来都要回家吃饭了,干脆就站在大队院门口等,还听外头社员叨叨:
“一头猪仔可要八块钱,三头猪呢,她怎么敢做这个主啊。”
“真是个败家娘们,这户养猪钱算是打水漂了。”
“我们一家五口分了四分地,也才敢养一头猪,这次孩子妈确实是飘了,是谁媳妇都得挨一顿胖揍。”
“顾银萍估摸着也怕得要死,不然为啥周家生明早就回来了还非要跑这一趟,肯定是赶紧进城求原谅。”
“啥?顾银萍今儿要进城?听谁说的?”
徐成湖也听得直叹气。
全生产队都已经统计完毕,周家是独一户养了三头猪的社员。
公社旗下那些富裕队愿意多养一头的也不多,所以社员们揣摩得也有几分道理。
一只小肥啾由远及近地跑了过来。
徐成湖寻思这孩子好像又圆润了。
不过也没谁规定只能往上拔高,横向发展也是可能的。
周小奥是全生产队唯一户的独生女,也没有其他参照物对比,或许只养一个孩子就能养成这样吧。
此时肥美的周小奥发现大队还没锁门同样高兴极了,喊着:“徐叔,我妈要开介绍信,我们下午要进城找我爸。”
徐成湖心想果然如此,所以没多问就麻溜地给写了证明信还盖了章,对折好放到孩子口袋里。
周小奥来匆匆去也匆匆,连那一声谢谢都是跑远了由着风带过来的。
她去了自留地,结果没找到妈,又拔腿朝家跑。
此时顾银萍也刚到家。
菜地里用来育苗的土地已经翻好了,晌午吃红烧肉梅干菜焖饭。
红烧肉就是过年那十斤猪肉做成的坛肉,捞出几块切吧切吧。
梅干菜也是今早出门就泡好了的,反正做顿晌午饭前后花费不到十分钟。
等周小奥回来冲进灶房的时候,顾银萍已经在后院准备杀大鹅了。
闺女回来得也正好,正好能搭把手按住大鹅。
周小奥双手都用上,感觉大鹅扑腾得厉害就说:“我妈水都烧开了,乖,听话,咱不活了嗷~”
顾银萍绑好大鹅喊闺女进屋里头呆着别看。
她也发怵,举着菜刀半天还是不敢下手,最后干脆拎来一瓶地瓜酒把大鹅给灌醉后才动的手,还得念叨几句:“天杀你,地杀你,不是我杀你,脱了毛换布衣。“
听说鸭子和大鹅拔毛累人,但不知道是不是误打误撞成了事,醉酒的大鹅往热水里一滚特别好拔毛。
鹅毛必然是要留下来卖钱的。
顾银萍跟夜市废品收购站打听过,一只鹅的鹅毛能卖到20块钱。
但对方报价的时候明显停顿了好长时间,这种不是立马报价的搁顾银萍看来就是有坑她的可能,所以打算去问问这边的国营废品站。
周小奥自告奋勇要去铺开晒鹅毛,而焖饭刚好也熟了,不耽误大鹅下锅。
虽然每个社员家都自带院子,而且隔着一定的距离,但是肉香味可以飘很远。
当时买铁锅的时候没给配锅盖,之前用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但今儿怕味飘出去不敢用铁锅炖大鹅,还得把陶罐里头的焖饭盛出来改为煨大鹅。
顾银萍谨慎到甚至只用小火,好叫往外飘的烟火气能小点,然后又紧闭门窗才觉保险。
怕肉香味往外飘,母女俩整整两个小时都没有进灶房,直到差不多要出发了才推了门。
炖大鹅的肉香味争先恐后地迎面扑来,直接把母女俩给香迷糊了。
顾银萍夹出一碗鹅肉打算过后给婆家。
她是得人一分好就还回去十分的性格。
之前得了婆婆一块钱零花钱,今早两小叔子又送来四桶水帮衬着,她都记着呢。
母女俩也没有忍住,一人啃了一个炖得胶黏的鹅翅膀。
这会是上工时间,顾银萍觉得时间卡得刚刚好,等把要带进城的东西都放进背篓里后陶罐温度也降得差不多了,这才领着周小奥出了门。
田头地间自然有社员瞧见了母女俩,免不了又得说几句。
“赵红霞都把老周头给打成啥样啦,愣是不敢找大儿媳的麻烦,当婆婆的都犯怂,我看当儿子的够呛能立起来。”
“顾银萍面相看着就是个心狠的,这时候进城就说明压根不怕周家生,故意宣扬给全生产队,好叫外人知道家里头是她做主。”
“现在这么忙,徐队长二话不说就给开了介绍信,连他都给顾银萍几分面子,周家生算个屁.....嘘...你们小声点。”
周围哗啦啦一片附和声,表示这就完全说得通了,唯独边上的徐成湖麻木脸。
说好的顾银萍进城求原谅呢,咋还能说出不同版本!
这群碎嘴子社员真是!好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