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银萍倒也乐意沾沾喜气，还能以过来人的身份给点经验。
趁着孩子爸妈注意力在别处，有个老大姐凑到周小奥身边，“奥奥啊，你李爷爷明儿凌晨四五点就得出门到别的生产队看病去，这摸黑赶路摔跤就不好了。”
周小奥立刻双眼放光，“刘婶，你是要跟我租手电筒吗！”
目的倒是对了，但人家想的是借，只能被动地顺着话问：“多少钱啊？”
周小奥相当认真思考给出了定价：“两毛？”
刘婶气笑了，“你还不如去抢。”
免费借来可以，那花钱就不值当了。
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周小奥却很是积极地继续推销，巴拉巴拉的夸自己的手电筒照得多么多么的亮，走在路上绝对不会摔跤，又做为难状表示她为了倒腾出手电筒牺牲了多少玩乐的时间，还有电池和灯珠是多么多么的贵，爸妈还要养她呢，真的没什么钱！！！
看着不为所动，无情离开的刘婶，周小奥又用充满希望的眼神去看周围的社员。
虽然直到回了家也没能做成一单生意，但周小奥却依旧万分珍惜的把手电筒放在了枕头边，幻想全生产队每个人都出钱借手电筒，然后她就发财了，手指沾唾沫数小钱钱。
她进入了梦乡，但全生产队的孩子就倒霉了。
社员们也是头一回因为看热闹而大晚上聚集在一起，情绪十分高涨。
能唠的话题自然就围着今夜发生的事打转。
今夜有幸跟着大人夜游的孩子忽然发现，家长看他们的眼神火辣辣的。
大人们难得关心起自家孩子的学习情况来，主要是想问问脑子里有没有什么想法，比如说像周小奥一样能折腾出个手电筒。
然而他们注定是问不出个啥的，最后也只能用歹竹出好笋收了声，遗憾地去睡了。
这属于较为温和的，还有些自认干农活比周家生和顾银萍都强的，自家孩子却输给了周小奥，可见是孩子不努力，愤愤不平之下难免骂几句。
还有一小撮觉得还是得多生小孩，保不齐哪一天生出像周小奥那样出息的孩子，拉拔起全家老小，那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自己不会飞，那就多生蛋，让蛋飞吧！
年纪大点的孩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横竖比平日里农活做不利索挨骂的程度轻多了。
年纪小的更是睡一觉就忘，继续浪里个浪。
不过等小学上课后，当周小奥拿出一把长短粗细一致，而且还染成橄榄绿的漂亮小棍棍，并表示是亲爸削出款式，亲妈拿石榴皮煮水染色时，同学们终于和爹妈感同身受了。
如今不仅周小奥成为别人家的孩子，连顾银萍和周家生都成了别人家的爸妈。
然周小奥并不能感受到同学们澎湃的羡慕，此时正握着铅笔沉浸式用拼音拼写。
爸妈说了等下要去参加乔迁，还说了不能空手入宅，她得给二叔二婶准备一份礼物。
樊慧慧今儿照例来上课，看到周小奥一个箭步冲上来尽量装作无事发生地问：“怎么啦？”
周小奥兴致勃勃展示成果，“老师，我拼得对吗？”
樊慧慧发现这孩子连声调都已经自学会了，虽然笔迹还显稚嫩，但勉勉强强能拼写出‘shi yong liang ci’
纸张下头还画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圆筒，周小奥得意宣布，“那是手电筒。”
‘手电筒’三个字的拼音她不会，画下来也是一样的。
樊慧慧指着i说：“这个点就写得特别标准特别清晰。”
正好今儿教到i、u、u，她叫学生们都围到周小奥身边学一学。
周小奥握着铅笔特别认真地先画了一根小棍子，然后从书包里摸出块板砖对准铅笔头一锤子下去，还要挪开看看那个点圆不圆，清晰了没有。
所有学生：原来如此，学会了。
生产队下工了，听见敲钟声的周小奥立刻收拾书包，屁股离开板凳虚蹲着，眼神十分急切。
樊慧慧一喊下课，她就提着小板凳第一个冲出教室。
周小奥撒丫子飞奔，跟鬼子进村一样撞开院门，跑进屋里头把痰盂盖一丢就开始嘘嘘。
她刚上学那两天吃饭和睡觉都得背着书包，如今直接把书包隔空甩飞丢床上，哒哒哒的跑去喝凉白开。
一阵吨吨吨牛饮后开始喊爸喊妈，左拉一个右牵一个就出门。
两家倒是隔得不远，到地方后喊一声门也开了。
现在移风易俗，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以前好些乔迁礼数都给精简了，更不允许说以前的贺词。
顾银萍拿小茶杯装了二两白糖。
这就足够让秦玉芬欢天喜地了，拿到侄女塞的小纸条说是礼物时也觉得惊喜好笑。
她忙侧身让一家三口进屋，瞥见地上捆绑好的一摞柴火时脸色急变。
周小奥并没有被地上的柴火堆吸引，跑去和两个堂弟打招呼。
顾银萍却一眼看出了猫腻。
虽说谁家烧菜都是杂木混在一起，有啥用啥，但柴火也分三六九等。
像绊子柴，也就是花柳木，都是冬天烤火用的，属于比较次的柴火。
再往上的枣木刺、松树，都是耐烧、火力还大的好柴火。
二房专门把好柴火捆起来，不会是要拿去卖吧？
顾银萍刚打算装作没看到，就听身边缺心眼的那口子直接开口问，“弟妹，是要进城卖柴火啊？”
“......”
“......”
秦玉芬只嗯嗯啊啊的逃避回话，十分慌张地背起柴火去了后院。
等她走到前院时，周家生捂着被媳妇拍扁了一圈背龇牙咧嘴地狡辩：“我看边上没人才开的口，再说没进过城的人知道上哪卖啊，真要卖的话我知道该上哪！”
秦玉芬眼睛就亮了，倒也不瞒着夫妻两个，压低声音说：“家里头缺的可以慢慢添置，但现在都搬进来了，首先就得把给土地爷的买地钱添上，路生昨晚上山里头砍了些柴火，打算今晚添置点拉去黑市上卖。”
按着本地的说法，盖了新房子就要在房梁上放点钱，往后才能得到土地爷的关照，在新家里平平安安的住下去。
二房夫妻深信不疑，所以万分焦虑。
可这会说了却又后悔刚才经不住吓全招了，早就该一口咬定没这回事。
顾银萍了然，抓过妯娌的手捂在心窝口，“这事也就天知地知，你们家知，我们家知，绝对不往外传。”
正好老周家余下的人跟着周路生走来，顾银萍立马止住话头，给了妯娌一个放心的眼神。
周田生和周厕生缠着自家二哥一直嘀嘀咕咕，忽的双双跑了过来。
周厕生神叨叨的问秦淑芬，“嫂子，二哥昨儿跟家里头借砍柴刀，我和三哥打赌你们打算砍柴进城卖。”
“....”
“....”
沉默之间，老两口也到跟头前了。
兄弟几个默契闭上嘴，却听老周头清了清嗓音说：“昨晚上有人看见路生砍柴，咋的，还想找别的挣钱门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