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芬和周路生起初觉得事儿得黄，然没想到坐下来后却是峰回路转。
先是周家生似是压根不在意二房去投机倒把是不是会连累到家里其他人，喜滋滋地出主意：
“我上回去国营废品收购站就发现好些城里人借着废品的概念在收购站周边做买卖，上那去卖柴火保准有销路，就是听说早上六点多就收市了，估摸着得半夜出发。”
二房夫妻自然连忙记下。
老两口虽然帮不上忙但也没有添乱，这叫他们心情又松快了些。
再来就是顾银萍开了口，“孩子二叔，你卖柴火的时候顺道看看有没有卖菜的，要是有再帮忙问问产量高不高，家里今年自留地不种粮食改种猪食。”
话音刚落，赵红霞和老周头双双拍桌而起。
话题从这里开始彻底歪了，投机倒把搁老周家忽然算不上事了。
秦玉芬和周路生起初还坐着看大房和老两口有来有回的争执，后来干脆起身去收拾家里。
周小奥跑过来，“二婶，二叔，弟弟们说想要嘘嘘。”
一般孩子说想尿尿，那就是已经尿了。
秦玉芬就朝院子里走，给两儿子脱掉湿答答的裤子。
周路生也拿来个大口袋，熟门熟路往里头装了好些干燥的细沙土。
夫妻俩把双胞胎下半身埋进沙土里，在裤子干之前就这么呆着吧，
乡下孩子没有那么多尿布，都是这么干。
两口子索性在院子里坐下，恍惚地围观着屋里的鸡飞狗跳。
直到大房赢了要走，二房也才如梦初醒赶紧留客。
秦玉芬还没做饭但拼命留饭：“嫂子...别走别走...都自家人客气啥啊...那饭都做好了。”
周路生立马伸手挡住门。
顾银萍就是不想消耗二房的口粮才选择饭点前来，自然是真心实意的要走。
周小奥和周家生见状就往外冲。
一家三口且退且撕巴的出了门，但秦玉芬又追上来要塞回那二两白糖。
顾银萍又忙往回推，“哎呀...这是干啥啊...给孩子的....快拿回去....。”
话落还要问一句周小奥，“跟你二婶说再见了吗？”
秦玉芬赶紧叨叨说了说了，她都听见了。
兄弟俩也再次惺惺相惜地拍拍对方肩膀。
此时此刻，大房才真正从这场送别撕巴中抽身出来，带着些许激战后的潦草离开。
不过等下午秦玉芬又独自来到了周家，喊门后看到是周家生后余光就往院子里瞥。
虽说是一家人，但弟媳和大伯，或者嫂子和小叔子之间总要有几分边界感。
周家生单独面对弟媳也有几分不自在，“她上队里头拿鸡蛋，你等等。”
秦玉芬其实也不是来找顾银萍，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掏出一张纸条，说来兑现小侄女的礼物。
手电筒对于半夜三更打算悄咪咪出发进城卖柴的周路生来说可太有用了，以至于秦玉芬甘心厚着脸皮跑一趟。
周家生迟疑地看着拼音时，秦玉芬忙解释：“起初我和家生也不知道奥奥写的啥，就专门去问了樊老师，想着人家专业干这个的能看懂，她说这是奥奥给的手电筒使用券。”
周家生笑了，“我不是在乎这个，手电筒搁家里呢，不过奥奥也跟着她妈去拿鸡蛋，孩子不在家。”
秦玉芬觉得这家子相处真有意思，直接把手电筒给她就行了呗，居然还要经过孩子同意。
不过横竖多跑一趟而已，她再和周家生简单唠几句也就转身往队院走。
此时母女俩也才到生产队大院。
虽然回回都要来队大院拿鸡蛋有些麻烦，却也有些好处。
社员个人副业是要给队上交钱的，就比如壮劳力通过招工进了城干活后，人虽然不在队上，但每个月都得给队上交钱。
再比如当下给周家做床的木匠，也得给队上交钱。
顾银萍就是为了表明收鸡蛋换东西经手的是队上的会计，那可跟周家个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过听老会计说队小学所有学生都交了鸡蛋，她还挺吃惊。
好几个社员可是生产队里出了名的抠搜性子。
老会计翻过统计表确定没错，“连你婆婆也给奥奥交了两鸡蛋。”
边上一老婶子眼神幽幽，说：“你婆婆从今早逮人就问交鸡蛋没有，然后开始花式吹嘘你家奥奥，还要顺带嘲讽不打算交鸡蛋的社员是想让马儿跑却不让马儿吃草。”
不过学生家长也不会因为赵红霞一两句揶揄就花钱，主要还是好些人通过周小奥发现女娃子也有出息的可能。
老婶子就是犹豫了一整天，最后下定决心赶来给自家孙女也交了鸡蛋。
这顾银萍粗略一看发现跟学生人数也对不上号啊，篮筐里至少有一百个鸡蛋了吧？
周小奥立刻信心满满地说：“妈，我来帮你数。”
当妈的反而谨慎起来，怕闺女抓鸡蛋就把装鸡蛋的篮筐往桌子里推了推。
老会计看了不太想死心的周小奥一眼，说：“多大点事，不过就是左手倒腾右手的事拿个筐过来就让孩子数一数。”
他等周小奥飞奔跑出去拿筐才又叨叨：“没错的，生产队里当然还有一部分三四五年级的学生，这些学生家长自然知道用两鸡蛋换两本作业本加一根铅笔再加一块橡皮有多划算，甚至还有帮亲戚小孩捎带的。”
老会计还怕顾银萍不守信，特意叮嘱：“回家让奥奥数一数吧，这孩子能静下心来学习，肯定不是毛手毛脚的性格。”
当然，要是打坏了鸡蛋当他没说....。
才刚话落，按理说应该还没到家的周小奥却已经跑了回来。
小孩喜滋滋展示手里的篮筐，小嘴啵得啵地还原，说她怎么走在路上被搭讪，对方听说是要回家拿篮筐就特别主动要借给她。
数就数吧，顾银萍也寻思正好也能看看有没有坏的鸡蛋。
母女俩就坐在院子里，顾银萍拿鸡蛋对着光线，确定是个好蛋就递给周小奥。
周小奥五十以内的数字可以放在心里数，或者嘴巴无声地念叨，但是超过五十就必须数出声，否则潜意识里就觉得数错了。
“51，52， 53， 54...”
院子里进来个人，她就抬头看一眼是谁，来干啥的，手里握着鸡蛋还要一个劲地重复：“54，54，54，54...”
进来办事的社员出去以后就告诉要进院子的秦淑芬以及其他社员等等吧，否则队里未来的准大学生数到天黑都不一定完事啊~